第四章
「莉蕾娜，妳看！這孩子的靈魂多麼鮮美。」
被伊薩克附身的西恩發出刺耳的狂笑，那隻原本抓著野花的手，此刻正像鋼鐵般緊扣著莉蕾娜纖細的手腕。漆黑的魔力如同無數條毒蛇，正順著她的血管逆流而上，啃噬著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妳那愚蠢的憐憫，終究成了妳的墓誌銘。等我徹底吞噬了這孩子的生命力，再奪回妳體內殘餘的源質，這世界將再次顫抖……」
莉蕾娜低著頭，長長的雪白髮絲遮住了她的臉。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發出憤怒的咆哮。
「伊薩克……」她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卻帶著一種讓靈魂凍結的重量。
「什麼？」
「你教過我，要奪取一個人的法力，必須先奪走他的心。」
莉蕾娜緩緩抬起頭，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中，火焰竟然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聖潔的翠綠。
那是她一百年前，還沒學會恨、還沒遇見伊薩克時，最初的魔力本色。
「但你從沒學會另一件事。」她反手握住了西恩（伊薩克）的手，十指緊扣，「真正的魔力，不是掠奪……而是犧牲。」
「妳想做什麼？放手！瘋女人，快放手！」
伊薩克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感覺到一股恐怖的、自我毀滅式的熱量從莉蕾娜體內爆發出來。那不是冰霜，而是將靈魂燃燒殆盡的「生命之火」。
莉蕾娜將自己僅剩的、維持著亡靈形態的本源全部點燃。
這股力量強大到足以扭曲空間。森林裡的冰雪在那一瞬間全部消融，枯萎了數十年的樹木竟然奇蹟般地抽出新芽，然後又迅速化為灰燼。
「以我莉蕾娜之名，召回所有的詛咒與契約。」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點點星光從她的指尖溢出。
「伊薩克，回到我的影子裡來。在那片黑暗中，我會永遠看著你，直到我徹底消散為止。」
「不！這孩子的肉體是我的！這權力是我的！」伊薩克的靈魂發出恐懼的尖叫，試圖從西恩的體內逃脫。
但莉蕾娜的靈魂化作了無數道翠綠色的鎖鏈，將那股漆黑的怨念死死鎖住。她猛地將西恩推向結界之外，而那股黑煙則被強行扯回了她正逐漸崩解的身軀之中。
「姐姐……？」
西恩倒在雪地上，雙眼恢復了清澈，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不捨。他看著眼前那個正隨風消逝的身影，伸出手試圖抓住什麼。
莉蕾娜看著他，嘴角露出了故事開始以來，第一個真正、溫柔的笑容。
那不是魔女的冷笑，也不是女鬼的嘲弄。
那是當年那個在森林裡，單純看著花朵綻放的莉蕾娜。
「西恩……這串花，真的很漂亮。」
她接過了那串已經枯萎卻又在餘燼中短暫復甦的花環，將它緊緊貼在胸口。
「快走吧。回到陽光下，去守護你想守護的人。別回頭……別學會恨。」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莉蕾娜的身體徹底化作了漫天的翠綠星光，與那股漆黑的靈魂糾纏在一起，縮小成一顆微弱的、被封印在冰晶中的種子，深埋進了森林的最深處。
森林裡的風停了。
陽光第一次毫無阻礙地灑在了這片土地上。
西恩跪在地上哭泣，他的手中空無一物，只有幾片殘留著微溫的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