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發生在莉蕾娜消逝後的第十五年。
當年的瘦弱少年西恩,如今已是名動一方的魔導工匠。他的雙手不再佈滿凍瘡,而是帶著厚實的繭,能精準地修復最複雜的魔法迴路。
但他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絕不修復任何帶有掠奪性質的咒具。
西恩住在森林邊緣的小木屋裡,那裡曾是莉蕾娜靈魂消散的地方。他用當年的木材蓋了一間工作室,窗戶永遠對著森林最深處的那個無名土丘。
「老師,為什麼您每天都要去那片森林?明明那裡已經沒有任何魔力殘留了。」
西恩年幼的學徒一邊搬著木頭,一邊好奇地問。學徒總覺得老師很神祕,雖然溫和,但眼中總藏著一抹淡淡的、化不開的哀傷。
西恩停下手中的活,看著窗外鬱鬱蔥蔥的綠意,指尖下意識地撫摸著手腕上一道極淡的、像被冰霜灼燒過的痕跡。
那是伊薩克附身時留下的殘印,也是莉蕾娜推開他時最後的餘溫。
「那裡有全天下最珍貴的『教誨』。」西恩輕聲回答。
某個深夜,西恩在整理工作台時,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低沉、沙啞,卻帶著致命誘惑力的聲音。
「西恩……我的孩子……你感覺到了嗎?那股沉睡在泥土下的力量……」
西恩全身一僵。那是伊薩克。即便被莉蕾娜封印在靈魂的深處,那股惡毒的執念依然透過血脈的聯繫,試圖干擾他的理智。
「只要你挖開那個土丘,打破那顆冰晶種子,你就能獲得莉蕾娜所有的魔力。有了它,你就能救更多的人,不再是個卑微的工匠……」
西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的腦海中浮現的不是權力,而是那個在星光下消散的白髮女子。
「伊薩克。」西恩平靜地開口,對著虛空對話,「你教我的是『奪取』,但她教我的是『守護』。」
他從懷裡掏出一串用特殊藥水保存、永不枯萎的野花環——那是莉蕾娜消逝前最後觸碰過的東西。
「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的血脈還在流動,你就永遠別想離開那片黑暗。」
西恩雙手合十,發動了自創的「封印共鳴」。那一刻,他的指尖閃過一絲淡淡的翠綠色光芒。那不是他自己的魔力,而是莉蕾娜留在他靈魂裡的「種子」。
耳邊的呢喃聲變成了一聲不甘的哀鳴,最終歸於沉寂。
隔天清晨,西恩帶著新編織的花環走進森林。
他發現土丘旁站著一個迷路的小女孩,她正對著那顆破土而出的新芽發愁。
「叔叔,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女孩哭著說。
西恩走過去,蹲下身子,從懷裡掏出一片閃爍著微光的葉子遞給她。
「別怕,跟著這片葉子的微光走,它會帶妳穿過迷霧。」
女孩接過葉子,驚奇地看著那翠綠的光芒:「好溫暖喔!這就像……就像有人在牽著我的手一樣。」
西恩看著女孩離去的背影,轉過身,對著那個空無一人的位置輕輕點了點頭。
「看啊,莉蕾娜姐姐。」
「妳想守護的純粹,我會替妳一直傳遞下去。」
一陣微風吹過,拂動了西恩的長髮。在那沙沙的樹葉聲中,彷彿能聽到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充滿欣慰的嘆息。
那是一首關於愛與犧牲的歌,在森林裡永恆地迴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