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稜線行走藍天之中
彷彿伸手就能抓住星辰
月亮好像餅乾
風很冷,空氣很稀薄
俯瞰兀鷲盤旋腳邊
往事與記憶似乎成了前世
過去與當下變得沒有關係
幾乎可說斷得乾乾淨淨
日子一天天過去
意識不斷地消失
十五歲的我
就已經體驗過八點上班五點下班
有時加班到九點或十一點或凌晨兩點
不知道想做什麼
但知道不想這樣活著
在那個長高的年紀
我因為經常搬運一箱一箱電視或音響上貨櫃
還有熬夜工作海量吸菸居然還矮了一公分
忽然有天
可能是看了《三國演義》
可能是讀了《古文觀止》
就決定不工作要讀書
不知道想做什麼
就先拒絕不想做的
當時暗暗發誓
會餓死會當街友也不要打卡過日子
除了讀書
還偷偷觀察、想像如何成為流浪漢也能活得好好的
後來讀了《流浪者之歌》
似乎更有能耐澹泊物質慾望跟閒言冷眼
慢慢的
發現能讀會寫
感受思考分析等等還不錯
喜歡文史哲
念了中文系
好像熊鷹終於會翱翔
赤蠵龜回到大海
假想自己萬一成為遊民
還是能撿石頭、磚仔角在河堤的水泥上書寫吧
練習一天吃一餐
嘗試天天洗冷水
體驗徒步走完蘭嶼的縱貫路跟環島公路
感覺一切都準備好了
喜歡讀詩寫詩想詩談詩(聊政治歷史文化藝術體育人生也可以)
忽然有人要我代課作文班
因為喜歡作詩,寫得還行
想當詩人卻變成老師
這似乎有點紆尊降貴
但總好過行乞吧我想
似乎教得還可以
就有人推薦有人願意多開課
不知不覺就離顏淵愈來愈遠
本來以為會跟楊華一樣窮到上吊
卻享受到曾皙的夢想──「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居然教唱詩詞也能賺錢
最愛國文考四、五十分或更低的學生
聽我的我教你考到八、九十以後不必補習
很開心隨便學生問什麼作文題目
馬上能告訴他每段怎麼寫
很喜歡學生拿文章來
跟他分析怎麼寫會比較好玩
有時就跟玩樂高一樣
每個文字都是零件
沒關係、也可以、不要緊
成了我看學生表現的座右銘
讓國文課、寫作課變得好玩
是每堂課的重點
很愛學生說:好快喔
怎麼兩小時一下子就過去了
我就可以得意地說:
當然呀!這是我一輩子最愛玩的東西
太太怕我沒事做會無聊
要我一定得上課
但其實我永遠不會無聊
有時遇到難搞的學生反而很煩很累
獨處一定有看不完的書做不完的事
我好像懂愛蜜莉‧狄金生
不過學生可以讓我知道時代變化
下午四點多
今天上午下午都有課
都還沒用餐
居然也不餓
是個我在人間
假裝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