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到虎尾參加在宅雲林年會,晚上跟同事尋找KTV,經過一個圓環,黑色夜空亮著"若瑟醫院",記憶被拉到18歲時的護校生,我是最後一屆護理助產合訓科,需要完成接生數實習,被安排到雲林若瑟醫院,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個鄉鎮。
那是 1991 年的冬天,行李簡單得像是要去郊遊,而不是去面對生命的重量。
一個薄薄的睡袋、一袋行李,還有一隻咖啡色的狗狗玩偶——那是我抽獎抽到的,意外成為那段日子裡最溫暖的陪伴。
虎尾的冬天比我想像的冷。宿舍的夜裡,風從窗縫鑽進來,薄睡袋根本擋不住。我常常是抱著那隻狗狗玩偶,加上毛衣緊緊裹住蜷縮,才勉強睡著。
那時候的我,沒有現在的成熟與底氣,只有一種「我一定要撐過去」的倔強。
白天在若瑟醫院的產科實習,壓力像是從四面八方湧來。
老師說要接生23個,我每天都在倒數、在祈禱、在期待。
走在虎尾的街上,只要看到孕婦,我心裡就默默祈禱——
「希望妳會到若瑟醫院...」
那是一種很青澀、很單純、也很真誠的願望。
十二月底,若瑟醫院外頭亮起聖誕燈飾。
天主教醫院的聖誕節總是特別熱鬧,修女、醫護、志工、學生,大家像被一種溫暖的力量牽在一起。
遊行隊伍從醫院前出發,沿著虎尾的街道緩緩前進。
我跟著人群走,走到那個圓環——
那時的虎尾圓環還沒有素還真,也沒有雕塑,只有一個低矮的花圃、幾盞路燈、和小鎮最真實的樣子。
燈光照在冬夜裡,風很冷,但心裡卻有一種奇妙的安定。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正在長大。
不是因為接生了多少個孩子,也不是因為實習的壓力,而是因為我第一次感覺到——
原來我可以在陌生的地方,用自己的力量站穩。
多年後,我再回到虎尾,看見圓環中央立起了素還真。
鋼雕閃著光,像是小鎮的新守護者。
我站在那裡,看著它,忽然覺得時間像被折疊起來——
那個抱著狗狗玩偶取暖的十八歲女孩,
和現在的我,竟然在同一個地方相遇。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只知道要努力、要撐住、要往前走。
而我終於明白——
她的每一步,都把我帶到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