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山上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瑞里,生活很簡單,就是跟著太陽走。
早上五、六點,天剛亮,人就起來了。不用鬧鐘,雞叫了,狗醒了,山裡的霧還沒散,茶園已經有人在走動。
晚上五、六點,天暗了,工作就停了。不是因為累了,是因為看不到了。山裡沒有路燈,天一黑,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山上的人,早睡早起,沒有夜生活,沒有宵夜,沒有KTV。一天的時間,都給了茶。
茶季來了:互相支援,彼此幫工
茶季一到,整個村子都動起來。
採茶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事。一片茶園一天要採一千斤左右的茶青,做成茶乾大約兩百斤。這個數量,剛好是能好好做完的極限。再多,品質就顧不上了。
所以每天都有茶青進廠,每天都有茶乾出廠。這樣的日子,一季要持續一個半月。
山上的人不多,沒辦法像平地那樣隨便找人。採茶的人,多半是村子裡的鄰居,是彼此的家人。你今天來幫我採,明天我去幫你採。大家先把時間排好,登記清楚,誰家的茶什麼時候要採,誰有空可以來幫忙,都先講好。
如果不夠人手,才會從山下找人上來。但山下的工人不熟悉這邊的茶園,採出來的效果總是差一點。所以能自己人做,就自己人做。
這種互相支援的模式,是高山茶區特有的默契。你要人家來幫你,你就要先去幫人家。今天你幫我,明天我幫你,整個產季下來,大家的茶都做完了,誰也沒欠誰。
二十四小時不停轉的日子
茶季的時候,工廠是二十四小時不停轉的。
一批茶從採下來到做完,大概要兩天。
第一天,茶青進廠,開始萎凋。這個過程很長,但不需要一直工作。中間的空檔,可以補眠一下,眯個眼。等到晚上十一、二點,開始殺青,然後一路做到隔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開始整形,一顆一顆把茶球滾出來。這個過程最費工,也是最考驗技術的時候。一直做到下午五點,整批茶才算是真正落幕。
所以這三十六個小時裡,每個人都是見縫插針地睡覺。有時瞇一下,有時躺半小時,起來繼續做。整個產季下來,連續二十四小時不睡覺是常有的事。
不是不想睡,是茶不能等。
收入可觀,但全是血汗換的
辛苦是辛苦,但收入也確實可觀。
從早上五點做到隔天下午五點,這樣一批工,大約有六千塊的工資。整個產季下來,除了自己家的茶,光是幫鄰居製茶的工資,最少也有十來萬。
這在三十年前,是很驚人的數字。但沒人覺得這是賺到的,因為每一分錢都是用汗換來的。那個累,是真的累;那個睏,是真的睏。
可當你看到自己做出來的茶,一顆一顆圓潤飽滿,泡出來香氣揚、湯色亮,那種滿足感,又是什麼都換不來的。
跟山下的大學生比,一個月兩三萬,扣掉房租、吃飯、交通,一年能存多少?十來萬就偷笑了。在山上做茶,三五年存個幾百萬,不是難事。
而且山上花不了什麼錢。三餐主人出,點心主人出,連檳榔、香菸、阿比都是主人準備的。你只要專心做茶,口袋裡的錢幾乎不會動。整年下來,所有的收入,幾乎都可以直接放進口袋。
唯一的缺點,是手。
整年下來,茶汁浸進皮膚,手是黑的。怎麼洗都洗不掉。
有一次下山買衣服,我看中一件,想拿起來比一下。手才伸出去,店員的眼神就變了。她以為我是做黑手的,手上有油,怕弄髒她的衣服。
其實我的手是乾淨的。只是那個顏色,洗不掉。
後來我買衣服,都先把錢掏出來,讓店員自己拿。或者乾脆不試,大概比一下就行。
戒菸
菸這件事,我戒得很快。
那年我和老婆決定退休,兩個月之內,我就把抽了二十年的菸戒掉了。那年我三十八歲。
有人問我怎麼戒的?我說:想做,就能做。
就像做茶一樣。你對茶好,茶就對你好。你對自己狠一點,菸就戒了。
後來我才懂
很多年後,當我開始收普洱茶,開始面對那些包裝背後空白的餅,開始喝那些號稱「五十年老茶」的湯,我才慢慢明白——
在瑞里的那些年,我學會的不只是做茶,是一種生活的態度。
那種態度是:你付出多少,就拿回多少。那種態度是:辛苦是暫時的,但手藝是跟著你一輩子的。那種態度是:山下的人看不懂你,不代表你做的是錯的。
那些年,我的手雖然黑,但心裡是乾淨的。
後來那些洗不掉的黑,變成我判斷普洱茶材質的底子。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身體記。
那是山上留給我的印記,洗不掉,也不需要洗掉。
林維仁

台灣正思惟仁陳年普洱茶真相與自然倉儲技術研究協會 技術總監33年實證 · ORCID: 0009-0005-4073-6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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