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空的神秘總是充滿著想像,而那樣的想像也常常帶來療癒與慰藉。仰望星空有時往往在那不經意裡,甚或透過星空而連結到生命過往的美好。殊不知那樣的連結卻也每每像是召喚出一種勇敢,關於脆弱的勇敢、關於心傷的允許。《在夜空中綻放星星》是日本作家窪美澄直木賞的得獎作品,書中訴說著五個關於背叛、失戀、死亡、別離與孤獨的故事,然而也誠如封面所述:「無論季節如何變幻,夜空中總會懸掛著澄亮的星,明滅閃爍,守護每一個渴望愛的靈魂…」
書中含括五個中篇的故事,閱讀的過程中總不免想起另一位日本作家吉本巴娜娜,那總能細膩地描繪著內心的失落與惆悵,但更重要的是那乍看之下筆觸略輕的手法,讓人在閱讀的過程中,情緒像是得以免去劇烈動盪的起伏。可不知怎地,卻又每每在掩卷之後,那一幕又一幕鮮活的畫面在腦海中迴盪,而那情緒更在那過程中慢慢地堆疊,結果像是強烈的後座力一般,最後總是訝然於情緒的飽滿與翻騰。
〈深夜的酪梨〉是書中第一篇小說,作者細膩地刻劃著主角綾在失去情感親密的雙胞胎妹妹後,彷彿失去了內心重要的依靠。面對生活的不安與躁動,面對著存在的茫然,突然渴望能找到得以依靠的伴侶。而也在那過程中,不經意地嘗試地將剛吃完了酪梨以水耕的方式種植。就這樣隨著酪梨的發芽,那關於交友機會的發生,是一種巧合,也是一種心中的安住。只是那深切期待的發展,卻沒能如預期般的美好。背叛以及面對背叛所衍生的心焦與驚惶,甚至又打亂了原本的關係,最後彷彿又只能回到一種極其渴望溫暖的孤單。當文章最末,作者溫暖卻又殘酷地點出綾「走向酪梨等待的家」,不知怎地那孤單的意象竟然深深地烙印在心頭,而後反覆地在腦海縈繞,直到那悲的苦汁,緩緩滲出。雙子星,如果少了一顆星星,那究竟該要用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存在,也許那是旁人所難以理解的吧!
〈銀箔色心宿二〉則是描繪著十七歲的男生的第一次心動,那渴望親近,哪怕只是多一點點相處的時光、哪怕只是可以多一點知悉對方的訊息,那不僅是一種歡悅,甚至誇張一點說,那簡直就可以稱為一種救贖。因為那給予了想像的線索,那給予了任何可以進一步接觸的可能。那內心的悸動佔滿了所有的心思,也容不下任何的思維,即便彼此之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告白都像是一種關於己身存在的必然。彷彿害怕那滿溢的心思沒能讓對方知曉,一切就沒了意義。只是說了之後呢?錯把心宿二看成牛郎星的女子,是否暗示著情感的接納與希冀。只是現實終究讓一切只能停留在那十七歲的夏天海邊。
〈珍珠星角宿一〉以一位母親逝世之後陷在巨慟之中的父女為主角,彷彿生活失去了支柱。那行屍走肉般的活著,卻在母親以獨特形式陪伴的狀態下,而有了轉圜與改變。那是守護,那是牽絆,那是情深的守護,那是不捨的牽絆。然而不也在意識到那樣的守護與在乎,而能讓自己回身看見存在的重要。因為被守護而想要去守護,因為被在意而想要去在意,原來守護與在意都可以成為活著的支柱。而那所遺留的線索與傳承就是原被稱為珍珠星的角宿一,以及心中悄悄將母親所遺留的珍珠耳環與其疊合的那份安住之心。
〈潮濕的海〉以同名的畫作為發想,那關於月球凹凸表面的意象,卻不知為何悄悄地連結著那被拋下的孤單生命。主角是一位離婚的男士,太太帶著女兒改嫁國外之後,每每只能透過線上通話來確認親子之間關係的存在。沒想到那份難以彌補的失落,竟悄悄地在因為家暴而出走的女子與她的孩子身上尋求補償。甚至父親角色的扮演竟成了生活的重心與渴望,那也許是惦記著原有家庭的樣貌,那也許是失落之後內心渴望的再製。只是,緣分卻未必俱足,一切彷若夢境,就如同小說原就以夢境做為開端,然而現實的失去,卻不單單只是夢醒時分的悵然若失,而是瀰漫在空氣中怎也揮之不去的懊悔,與所依賴的那曾經所擁有的尚有餘溫的回憶。
〈隨星逐流〉則是以父母離婚之後,父親再娶並且生了一個弟弟為主軸。面對著對母親的思念,以及對於新家庭的適應,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是很不容易的。他的寂寞,沒人懂得,而他也只能想著當年與父母一同看星星的美好回憶。只是現實的磨難卻沒能輕易地放過他,新媽媽在面對角色上的調適與不安,父親在面對疫情所導致生意的衰落,不僅無暇顧及那顆孤單寂寞的心,甚至對於母親的渴望也得有許多的顧慮與考量。壓抑,彷彿成了一種必須;忍耐,更成為懂事的要求。只是,那是愛,那是關於愛的渴望。如何而能讓一個孩子去忽視、或者去壓抑那樣的渴望與不安。也許,說出來依舊可以是一個懂事的孩子。那星星與星星之間的線,一如人與人之間的牽繫,早熟的孩子懂得了箇中的奧妙,學會體貼,卻讓人有種莫名的心痛。
五個故事,訴說著生命的無常與悲痛,那彷彿難以前行的步伐,那幾近難以承受的孤單,是否在那不經意仰望星空的時機裡找著了與過往生命的連結,抑或者找著了繼續前行的勇氣。星星與人之間的連結,蘊藏著各種詮釋的可能,而是否仰望星空,在那明滅之間,那孤單的心靈竟得以找著一種連結與認同,進而讓那無形的牽繫伴隨而生。甚至藉此而能讓孤單的靈魂有了依靠,有了關於連結與相伴的心安。如此也許還能成為人生接續前行的支持與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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