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愚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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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荒唐的謊言往往能夠出現無可限量的效果,

甚至在其已被查明、揭穿之後。

,戈培爾(Joseph Goebbels),納粹宣傳部長。

 

即使擁有諸多史學考證跟珍貴典籍的逐一檢索或審視,但歷史學家至今依舊無法確認或給出合理的解釋:4月1日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成為大家所熟知的「愚人節」(April Fools' Day)……是的,你騙我清清白白、我騙她堂堂正正、她騙他恩恩愛愛、他騙你口口聲,繞了一圈之後,你,卻又再次騙了我一回清清白白外加實實在在……浪漫又無邪?謊言永動機?充滿著抓馬(Drama)的荒誕與浮誇,頗像八點檔或網路劇的台本。

 

可有趣的是,據說愚人節的源頭正來自於法國人的浪漫。


a.愚人節的起源

 

話說在西元1565年間,年方15歲的法王查理九世(Charles IX)頒布新政,原本象徵新年伊始、春回大地的4月1日正式失去了作為「元旦」的地位,但不少保守派人士堅持捍衛曆法傳統,公開指稱四月的拉丁文語源本來就是「開(始)」(aperire)的意思,故不願妥協王政新法,主張老派的浪漫,照樣在4月1日彼此恭賀新年,互贈禮品,所以被其他民眾恥笑為繼續「過假年」的愚人……也就是不知變通、故步自封也。



再者,由於北半球在四月初所處時節多半落在「春分」前後,隨著大氣擾動,海水溫度變化,氣候型態可能在一天或幾個小時之內產生劇烈擺盪,艷陽高照緊接著滂沱驟雨,傍晚的春風勁道卻又宛如置身於落葉掃地的深秋,一切轉變都像是頑童的惡作劇,更猶如自然之神對無知蒼生的嘲弄。因此打從古羅馬帝國,或者是南亞大陸印度教信仰中,提及四月的節令,兩者竟然都不約而同地出現了捉弄他人或自娛娛人的相關慶典。

 

至於其他有關Fools' Day的來源考究當然還有其他民族或不同國家的版本,這裡就恕不另贅文介紹……畢竟現在假新聞或假廣告氾濫成災,又藉由AI等科技工具的合成與重製,不實訊息、圖卡或虛偽的政令宣導亦越發猖狂,不要再說4月1日是愚人節了,眼下每天都算是愚人節了吧。但遺憾的是,部分傳媒,甚至是主流媒體也在博取更多眼球流量的算計下選擇成為散播假訊息的媒介,無論是政治鬥爭或是商業投機,乃至於是強權之間的資源博弈,「假新聞」作為工具或手段,已是一種庶民們難以逃避的生活日常。

 

然而,一起發生在4月1日的歷史大事紀,照例部屋主人還是要分享一下,而且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整起事件竟然也跟「假新聞」脫離不了關係。


b.娃兒登基

 

在……

 

西元528年的4月1日,也就是中土北魏王國武泰元年的陰曆二月二十六日(甲寅日),由於年僅十八歲的當朝天子孝明帝元詡(510 - 528)駕崩,然朝廷當時又尚未預立皇儲接班,故貴為皇太后,同時業已大權在握,還被史學家懷疑乃聯合「小王」暗中除掉親生兒子元詡的胡太后(宣武靈皇后),當下決定擁立孝明帝身後第一順位,也是唯一的子嗣(母親為宮嬪充華潘氏),出生剛滿50天的娃兒登基稱帝。



嬰兒接任國家領導人?

 

是,精明的胡太后打出了一張延續北魏正朔的安全牌。表面上是從旁臨朝稱制(攝政王),但實際上是在幕後繼續鞏固領導中心。

 

此舉橫豎怎麼看,在自由民主時代簡直是神話或童話般的荒謬,但回到一千五百年前的封建帝制時代,胡太后的操作活脫就是把國事視為兒戲,或許更像是不花任何成本的愚人節戲碼。

 

但,就在不到十二個時辰後,伴隨4月2日的朝陽東昇,眼見北魏朝廷內無人發表異見,胡太后於是再次「登愣」一聲,馬上又頒布了另外一道詔書:

 

(節錄)「自潘充華有孕椒宮,冀誕儲兩,而熊羆無兆,維虺遂彰。於時直以國步未康,假稱統胤,欲以底定物情,系仰宸極。何圖一旦,弓劍莫追,國道中微,大行絕祀。」

 

諸位安心,這堂課不是國學常識或中史導覽,部屋主人不會抽考大家翻譯,但連篇艱深文言的背後,胡太后的目的其實只有一個……原來「皇上」竟是「女娃兒」啊!所以按照中原文化的固有道統,女孩子是沒辦法登基成為一國之君的!

 

就在如喪考妣,自帶哭腔地向北魏臣民傳達此等天大的噩耗後,說時此那時快,精工文字的胡太后忽然又一個如京劇變臉般,喜出望外的在詔書後半段提到:一位極佳的合適人選,神龍之子,此刻隆重登場……也就是元氏小妹妹的堂哥,三歲的元釗,臨洮王元寶暉之子,他,可是如假包換的男孩!(見:皇曾孫故臨洮王寶暉世子釗,體自高祖,天表卓異,大行平日養愛特深,義齊若子,事符當璧。

 

在朝廷上下寒蟬仗馬似地無人作聲之餘,元釗小弟弟很快就黃袍加身,接任北魏皇帝大位,稱為幼主!

 

想當然耳,三歲的小朋友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還不會寫,根本不可能作為九五至尊與三軍統帥,胡太后於是也自然而然地再次臨朝稱制,更開始放膽自稱為「朕」,不只繼續鞏固其領導中心!也明目張膽地以主人之姿接掌北魏的「國家機器」。

 

而在正統史書(《魏書·肅宗紀》)上就此消失的元氏小妹妹(後世稱元姑娘),其在位的時間由於不及十二個時辰,而且一開始又非以女性的身分接下皇位,所以數算多本官方版的歷代史書或帝王記事,著述者都刻意忽略掉元姑娘「稱帝」的存在,即使是執政者操控的娃兒傀儡或是史官所認定的幽靈,但廣義上也算是一位不被公開承認的(女)皇帝!

 

但如果吾人客觀地把元姑娘寫入正史裡頭,那她就將是北魏王國的第十位皇帝,稍晚數個世代之後才登基的武曌(武則天)也會失去中土正朔第一位女皇帝的頭銜了。

 

請不要走開,我們的故事還沒結束……

c.河陰之變

 

兩天連換兩個皇帝,真的不比兩天連換兩台新車或兩套西裝,何等荒誕的宮廷鬧劇,其異常莫名的更替也讓北魏權臣爾朱榮(姓爾朱,女兒大爾朱氏是孝明帝元詡的嬪)心中浮現了一絲可怕的念頭……



四年前(西元524年)的「六鎮之亂」(高級職業軍官群起叛亂),爾朱榮護主平叛有功,守住了孝明帝的江山,故冊封官拜大都督,又加「金紫光祿大夫」,堪稱朝廷重中之重……

 

可通曉兵法奧義,更精於狩獵之道的他,始終不相信已故聖上的崩駕是意外,尤其孝明帝生前下令處死與胡太后過從甚密,甚至有曖昧之情的宗室成員(清河王),更急欲剷除宮內如林的男寵,母子倆的關係於公於私已告決裂!母以子為貴,但母亦以子為礙。見此國勢變局,「犯上做亂」四字,似乎隱約成了爾朱榮接下來可能的政治選項。

 

不消半刻,爾朱榮決定另立新王。他正式擁戴孝明帝的殿前伴讀,也就是北魏獻文帝之孫元子攸成為新的北魏皇帝,年號「建義」。爾朱榮更在短短兩個星期之內,親率精兵,以「入匡朝廷」為名,大軍攻入了胡太后和元釗所在的(京城)洛陽!

 

亂世板蕩、風雲詭譎,居高位者若無軍權在手,恐怕也只是紙上春秋。隨著重兵壓陣,一老一少,太后和幼主,兩個人很快地從頭到腳被五花大綁,在爾朱軍團的挾持下,輾轉來到了黃河南岸的河陰縣。

 

此場武裝政變,也就是史稱的「河陰之變」

 

社稷丕變,江山易手,現時輪到早先耀武揚威的胡太后苦苦求饒了。兩星期前因元詡崩殂而下令將大爾朱氏剃髮為尼的她,此時此刻面對爾朱榮的不可一世已經拿不出任何談判籌碼,只得拉下老臉,陪笑請託爾朱榮,祈願將軍能否網開一面,放她與幼主一條生路,日後必定會無條件將北魏政權讓給爾朱氏一家治理,決不再干涉朝政。

 

距離天下霸主僅僅咫尺之遙的爾朱榮,哪裡還有這個閒工夫施以恩惠?別忘了,歷史的教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魏書》卷13 皇后列傳第一:「榮遣騎拘送太后及幼主於河陰。太后對榮多所陳說,榮拂衣而起。太后及幼主並沉於河。』

 

《北史》跟《魏書》等權威典籍都未詳載其生年日期的胡太后,若生下元詡時為十八歲(或更早),現時最多也才芳齡三十有六,正是成熟少婦心理與生理已然接近圓滿的丰采奪目,若能克己之私,輔佐孝明帝於左右,或許北魏朝政足以氣象萬千。但躲過「子貴母死」(避免外戚干政)律例的她,卻成為自己的掘墓人,悲乎。


d.大開殺戒

 

西元528年4月中旬,在處決胡太后與可能無辜又倒霉的元釗之後,隔日一早,爾朱榮一不作二不休,決定打造自己的政團,先是以祭天敬神之名召來北魏在朝文武百官後,待人員到齊,隨即以步兵鐵騎包圍,再下令箭手對其飛矢(弓箭)交錯射擊!血流成河與哀鳴哭號聲中,最終爾朱又遣精兵「清場」,用馬蹄蹂躪屍骸,據傳當場最少殲滅了一千三百餘人,北魏諸親王與重要閣員無一倖免於難,文官亦所剩無幾,《魏書》作者魏收是少數得以倖存者。

 

嗜血武將遞補了文生儒官的治權真空,北魏一朝也從此進入由軍人把持中樞的獨裁時代。爾朱榮為避免世人閒語,後續將兵馬駐紮於永寧寺,於佛門淨地內號令天下,元子攸王座背後的巨靈,毫無疑問,已是雙手沾滿鮮血的爾朱榮,更是超越法理道統的無冕之君。

 

「京邑士子,十無一存,率皆逃竄,無敢出者,直衛空虛,官守廢曠。」,《北史》

 

兩年後,西元530年,也就是永安三年陰曆九月,當時約莫23歲的元子攸,因不滿長年作為有名無實的傀儡皇帝,身旁更全是爾朱氏佈下的眼線,幾無自由或隱私可言,所以在一場預先安排的酒宴埋伏中,以亂刀刺殺了爾朱榮。

 

但當時爾朱榮的姪子爾朱兆已軍權在握,稍後更率眾包圍洛陽城,不只囚禁了元子攸,更在兩個月後,西元531年正月於晉陽(今中國太原)的三級寺中將其絞殺,名曰復仇,實則奪權……據說魏孝莊帝死前留詩為記,更對著佛像許願,祈求永世不再坐上帝王大位。元子攸,諡號稱孝莊帝,廟號敬宗。

 

可爾朱一氏的權傾天下依然有其盛衰盡頭,幾個月後,胡漢混血的重臣高歡(Heliuhun)從信都(今中國河北)宣布起兵,又立新主。爾朱氏與北魏的喪鐘,此刻無情地被敲響……


尾聲:

 

西元1912年4月1日,孫中山先生在中國南京正式被解除「臨時大總統」職務,由袁世凱繼位;而表明不再過問政治的中山先生則在數日後公開表示:「吾國乃社會主義之民國,欲行社會主義。吾等皆是真誠的社會主義領袖。」

 

西元1950年4月1日,印度共和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大使級邦交,但建交公報中未提及「一個中國」,僅「互相尊重領土主權」;又長達七十餘年的國際交流或貿易往來,印方始終不願於官方論述裡載明「堅持一個中國」的說法。

 

西元1979年4月1日,經過公民投票的多數議決之後,已廢除原先君主立憲政體的伊朗,在伊瑪目何梅尼的領導下宣布建立「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採政教合一體制,他也成為伊朗最高領導人。


圖文來源、一併致謝: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pril_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Empress_Dowager_Hu_(Northern_Wei)

https://en.wikipedia.org/wiki/Yuan_Z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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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歷史的世界理應是永遠幸福的,但事實證明終究世道會走向一片孤寂荒涼,甚至成為廢墟,只因為我們都是自以為神佛的蝜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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