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站的老闆撇下一枚帶有油汙的銅板，在木質櫃檯上敲出一聲悶響。
墨飛揭開布滿劃痕的錢包將其收起。
加上這筆營收，帳面總計497金39銀。他算了算，距離湊齊500金的首期還款目標，依舊卡在最後的2金61銀。
昨晚為了給魔法獵人洛克準備「驚喜」，大半夜搓出來的鐵錠幾乎都用在陷阱材料上了。
雖然事後拿回了賠償，但這最後一里的缺口，依然像是一根扎在肉裡的刺，讓他感到陣陣焦躁。
原型1號窩在外送箱裡一動不動，倒是腰間育獸瓶裡的孜普顯得躁動不安。這團棕色的毛球正神經質地揮動短手，瘋狂地想擦拭掉瓶壁上的指紋，每掃過回收站那些鏽跡斑斑的廢金鐵一次，圓臉上的厭惡就加深一分。
剛走出回收站沒多久，一陣雷鳴般的咆哮便從巷口炸開。
「搬不動就給我滾下車！這條巷子二十年前就過不了板車，你們這群新人竟然還想硬塞？」
在那窄得只能容納兩人側身而過的石磚巷口，一輛載滿重型金屬組件的板車正進退兩難。
體格壯碩的瑪格達大嬸正單手拎著一名搬運工的領口，將對方像拎小貓一樣提到半空，那張佈滿歲月刻痕的臉龐因憤怒而微微發紅。
墨飛認得這位開拓了下城區大半搬運路線的鐵腕人物。
「瑪格達大嬸？怎麼了？」
咆哮聲驟停。
瑪格達轉過頭，看清墨飛後，眉頭擰成一個懷疑的弧度。
她掃了一眼墨飛腰間那個閃閃發亮的育獸瓶：「『點石成金』的小鬼？不在你那破工坊發霉，跑來這兒曬什麼太陽？」
「混口飯吃。」墨飛露出職業性的賠笑，目光瞄向板車上那些油污厚重的零件，「瑪格達大嬸，這堆……鐵疙瘩，又是哪位大戶人家的活？」
瑪格達啐了一口，將小工丟在地上：「還能是誰？公會那幫老傢伙調撥的，說是精密組件，我看根本就是堆沾滿油的爛骨頭。全部搬完 5 金。但車進不去，這堆鐵疙瘩又重得要死，找人手工扛進去的開價比運費還高，我都要考慮把牆拆了。」
「全搬完5金？」墨飛按住育獸瓶，想著若能拿到這筆錢，這週的債務就不用愁了。
瑪格達捕捉到了少年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冷哼一聲：「你要是能把這大傢伙弄進去，5 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說著拍了拍車頭那個宛如小山的鑄鐵爐座。
「這可是你說的。」
墨飛大喜，立刻走向板車。
解開瓶封，孜普探出腦袋，圓溜溜的眼珠在觸及那座沾滿陳年黑油的巨物時，表情瞬間陷入崩壞。
牠勉強展開淡金色的壓縮力場包覆，力場光暈在接觸到爐座表面時，發出滋滋的輕微電流聲，隨即在達到一臂寬的極限後便猛烈震顫，發出如薄玻璃被擠壓的刺耳鳴響，最終如肥皂泡般「啪」的一聲崩解。
「大件收不了，力場包不住。」墨飛遺憾地抹了把汗，指了指瓶口，「尺寸有極限，大約一臂寬，再大就合不攏了。」
「搬不動就別硬撐。」瑪格達翻了個白眼，顯然對墨飛的「奇蹟」不抱期望。
「大件收不了，但剩下的管件與零件我能全包，只收3金。」墨飛指向旁邊堆疊如山的承壓管與齒輪箱，那些零件同樣沾滿了油污，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保證一個下午就能送進去。」
瑪格達狐疑地打量他那竹竿般的身板，「成交。這座爐座我另外想辦法。不過……你真打算用脊椎去硬頂？」
「我有更專業的員工。」墨飛拍了拍育獸瓶。孜普此刻神色自閉，露出一種視死如歸的悲憤。
接下來的時間裡，墨飛讓瑪格達見識到了什麼叫「奇蹟」。
雖然零件上沾滿了刺鼻的油脂，讓孜普在瓶中頻頻發出抗議的細叫，但牠的力場在處理中小型組件時效率極高。隨著淡金色的光波一次次掠過，笨重的零件在不到一秒內便縮成拇指大的「方塊便便」。這些壓縮後的方塊被整齊地碼放在掛在腰間的收納布袋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墨飛拎著輕飄飄的布袋，穿梭在連側身都嫌擁擠的窄巷中。
他步伐輕快，每趟往返都像是在散步，與那些汗流背、氣喘吁吁的普通搬運工形成鮮明對比。
原本預計耗費一天的工程，在他的悠哉往返中迅速見底。
然而，當進度推展到最後一件——那根屬於重機具核心的臂架組件時，異變發生了。
連續不斷的力場輸出，讓這隻剛出生沒多久的瓶中獸陷入了嚴重的「乙太疲勞」。
此時的孜普已在瓶底萎靡成一塊扁平的「棕色抹布」，揮動短手的速度變得遲緩，圓眼周圍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灰圈，連呼吸都顯得有些急促。
牠的身體微微顫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最後一件，做完給你加餐。」墨飛小心翼翼地將瓶口對準沉重的臂架。
力場顫抖著展開，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在收縮中發出微弱的崩裂聲，如同細小的冰晶碎裂。
墨飛眼看著金光籠罩下的組件輪廓在壓力下發生歪斜，原本正在向心收縮的結構在疲勞的操控下產生了致命偏折。
「啪」的一聲，力場崩解，臂架在地上重重彈跳，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糟了！」
墨飛連忙將其扶起，卻瞬間屏住了呼吸。在組件主軸中段，出現了一道三公分長的纖細裂痕，如同血絲般觸目驚心。
瑪格達沉重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隨即墨飛後腦便遭了一記毫不留情的重拍，力道之大讓他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
「臭小子！累了就停，這是公會分部長指定的精密組件！」
墨飛蹲在裂痕前，冷汗順著背脊流下，浸濕了衣衫。維修費要賠多少？3金的搬運費夠付嗎？這「開工大吉」的招牌，恐怕得當場砸掉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