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林希遭遇了職場最黑暗的陷阱。
為了那筆大訂單，主管將醉倒的她當成應酬的「贈品」。她在酒店驚醒，拼命撕扯開那雙骯髒的手，衝進了凌晨兩點的暴雨。全身只有一件被撕破的襯衫，在冷風中顯得格外諷刺。
她躲在辦公大樓的後門縮成一團，凍得發抖。她看著昏黃的路燈，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世界太髒了，我乾脆跳進河裡消失算了。
「叮。」專屬電梯門開了。沈寂撐著一把印有遊戲Logo的黑色長柄傘走出來。
首席工程師沈寂剛與高層大吵一架，因為他拒絕在全息網遊《萬象歸一》中植入剝奪玩家腦波的「意識枷鎖」。他知道，明天一早，公司就會以「洩漏機密」為由將他剔出，甚至毀了他。
看見了縮在陰影裡的林希，望著她那雙死寂的眼睛，眉頭緊鎖。他將黑傘塞進林希手裡，並把一張內部權限黑卡貼在傘柄上。
「聽著，我不知道妳發生了什麼，但別在這裡尋死。」沈寂的聲音冷如冰，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這張卡能開頂層實驗室的門，裡面有熱水、乾衣服。」
林希顫抖著接過那張發燙的卡，淚水混合著雨水。
沈寂蹲下身直視她：「妳現在覺得自己卑微，是因為妳把生存的權力交給了那群垃圾。」
他拉過林希冰冷的手，用筆在她的掌心快速寫下：
0x001_ROOT_ACCESS。
「這是什麼？」林希顫抖著問。
沈寂看著漆黑的雨幕，自嘲地笑了：「這是《萬象歸一》的心跳。如果有一天，這世界讓妳無路可走，就進遊戲輸入指令。它會告訴系統，妳是唯一的例外，妳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
那一晚，沈寂因為私自救援陌生人、洩漏底層權限，被公司高層嚴重警告，成了他隕落的導火線。他用職業前途，換了林希一個反擊命運的機會。隨後的車禍，讓他從神壇墜落，徹底消失在公眾視線。
三年後，白天的林希只是廣告公司裡最不起眼的小資女，整日對著沒完沒了的KPI點頭哈腰。
這棟大樓對面，隔著十字路口，左手邊是權力巔峰的X科技，右手邊則是林希每日特意繞路的連鎖超商。她執著於這五分鐘路程，只為了在超商的自動門後，看一眼沈寂。
此時的沈寂坐在輪椅上，他穿著單薄的外套，曾經敲擊出世界代碼的手指，如今神經質地蜷縮在膝蓋上。他不再是造物主，神經損傷廢了他的右手，也帶走了眼底的光。
林希躲在門後，看著幾名光鮮的X科技員工冷嘲熱諷地從他身邊擦身而過，而他只是卑微地低下頭。林希死死咬著唇，指尖陷進掌心，提袋裡那把收藏三年的舊黑傘隱隱發燙。
你救了我，可誰來救你？
回到家，林希躺進昂貴的全息遊戲倉。
【玩家：林希。職業：聖職祈禱師（力量加點 99%）。】
她拎起足以震碎大地的金色重錘，衝向新手區。她在等，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人。
——
在《萬象歸一》裡，林希是有名的瘋子。別的奶媽是「聖母」，她是「修羅」。
這晚，她在泥沼地看見了一個叫「無聲」的新手劍客。他穿著劣質布甲，鐵劍揮動得緩慢而顫抖。一群混混正圍著他嘲笑：「喲，這不是手廢了的沈大神嗎？連怪都砍不到，笑死人了！」
其中一人推了沈寂一把，他狼狽地倒在泥地裡，半天沒站起來。
「砰——！！」金色聖光如流星墜地，巨大的衝擊波將混混直接震飛。林希拎著重錘擋在沈寂面前，眼眸噴射著怒火。
「動他一下試試？」她的聲音透過變聲器，顯得粗暴狂妄。
林希沒廢話，瞬步衝上前，金色重錘橫掃。像素碎片爆裂，那人直接被送回了復活點。林希對著餘黨怒吼：「滾！再讓我看見你們，我就守在復活點殺到你們銷號！」
她轉過頭看著地上的沈寂，語氣更兇了：「你是殘廢嗎？別人推你不會躲？還是你腦子也跟著手一起廢了？」
沈寂愣愣地看著這個滿臉戾氣的白衣聖職者，低聲說：「……謝謝。」
「謝屁謝！起來，跟在我後面！」林希背過身，眼眶卻在頭盔下濕透了。她等了三年，終於能當他的盾。
從那晚之後，林希便成了沈寂的專屬「保姆」。但這個「保姆」卻讓全服玩家聞風喪膽。
「真的沒問題嗎？」沈寂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怪獸皺眉。
「閉嘴！起來！」林希的聲音依然粗暴，「如果你想拿回你的右手，就必須在死亡邊緣中找回感覺！」
於是，全服玩家都看見了驚人的一幕：一個白衣聖職者，手中拿著金色的重錘，卻從來不給她的隊友新手劍客加血。
每當沈寂的血條即將歸零時，林希總會像閃電般衝上前，在最後一刻將怪獸擊殺。
「妳……妳是在謀殺！」一個路過的玩家忍不住驚呼。
林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重錘猛地揮動，將那個玩家送回了復活點。
她的這種「魔鬼訓練」讓沈寂無數次體驗到死亡的恐懼，但也讓他重新找回了戰鬥的本能。他的右手雖然依然無法像以前那樣靈活，但在林希的逼迫下，他學會了用左手輔助，學會了用靈魂去控制劍。
「謝謝妳。」沈寂在一次訓練後，看著林希，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
「別廢話！起來，繼續！」林希依然兇巴巴的，但她的眼神裡，卻閃爍著一絲欣慰的光芒。
她知道，沈寂正在重生。而她，將是他重生路上，最堅實的盾，最兇猛的矛。
——
林希帶著沈寂闖入SSS級副本「崩壞禁區」，尋找傳說中能修復神經損傷的藥劑。副本終點，是一道被系統Bug鎖死的大門，30秒後角色將永久凍結。
林希焦急揮動重錘，卻無濟於事。這時，沈寂走上前，殘廢的右手在虛空中緩緩抬起，左手輔助著，劃出了一連串跳動的字符。生澀、緩慢，卻精準無誤。
林希僵住了。那是三年前，他在她手心寫下的代碼
門開了，沈寂自嘲苦笑：「手慢了……差點沒趕上。」
林希衝過去一把揪住他的領口，聲音顫抖得厲害：「沈寂，你為什麼要回來受這種氣？看著那群垃圾把你推在地上，看著他們羞辱你，你心裡不疼嗎？」
沈寂眼神劇震：「妳……？」
林希摘下了銀色面具。雖然微調了外貌，但那雙倔強破碎的眼神，讓沈寂如遭雷擊。他苦澀開口：「妳守著我這個廢人幹什麼？妳原本可以成為全服第一……」
「誰稀罕那破玩意！」林希拍開他的手，語氣兇得吃人，眼眶卻紅透了，「沈寂你聽好，你當年敢救我，我現在就敢為你砸掉整個伺服器！」
「那把傘，我還留著。」她哽咽道，「你教過我不要把生存權交給垃圾。現在，我變強了。你不是廢人，你是這世界的造物主。只要我不倒下，誰也別想動你一根頭髮！」
*奪回王座的慘烈一戰
副本外，X科技高層派出了數百名精英玩家守在出口。「沈寂，交出底層權限，否則別想走出這張地圖！」
漫天魔法火球落下，沈寂自嘲地垂下手：「林希，妳走吧。我連劍都拿不穩……」
「閉嘴！」林希粉碎了所有累積三年的「守護之心」道具。通天金光升起，巨大的聖光羽翼將沈寂死死護住。
「你看著。」林希回頭，臉上帶著瘋狂，「你看著我是怎麼殺光這些垃圾的。沈寂，你當時自嘲這代碼沒用，是因為你只有一個人。但這三年，我用它守住了你最後的尊嚴。看著我，看我怎麼把你送回王座！」
那是《萬象歸一》歷史上最慘烈的一戰。一個奶媽拎著十字錘衝進百人陣，全身燃燒著血光，每一錘落下都伴隨怒吼。她被砍傷、火燒、毒噬，但只要沈寂在她身後，她一次也沒有倒下。
那一晚，全服看見了那個最兇的奶媽，用脊樑為沈寂撐起了一個乾淨的世界。
——
現實中，X科技被查封，沈寂罪名平反。
依舊是那個大樓門口，下著小雨。
林希撐著那把舊黑傘，遮住了輪椅上的沈寂。
「沈大神，雨還沒停，我來還傘。」林希臉紅了，語氣終於不再兇了。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紙盒，「還有，這是我在那間超商繞路了三年，每天都想買給你、卻不敢送出的草莓蛋糕。」
沈寂接過，順勢握住她的手。這一次，他的手不再顫抖，帶著復健後的溫熱。「這把傘，妳守了三年？」
「不。」林希看著他，「我守的是那個在雨裡救了我的笨蛋。」
雨聲漸小，黑傘下，兩顆破碎的心終於在萬象歸一的盡頭，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