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梁亙傑的病房內,無聲無息地出現一個人,他緩步走近床尾,望著床上的人,伸出右手,一指。
「起。」
梁亙傑胸口,散發著光芒,一塊圓潤通透的玉碟,自他體內緩緩升起。
來人手一揮,玉碟便收進他的袖裡。
「這下,總算是物歸原主,一切步入正軌囉。」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上古神明-大羅神仙,只見他左手一翻,一顆光燦耀眼的明珠,浮於掌心。
手掌一送,明珠便沒入梁亙傑體內。
「吾孫一時的過失,讓閣下遭受無妄之災,為表歉意,此珠會伴閣下一生,保您平安順遂。」
語畢,大羅神仙微微頜首,一眨眼便消失無蹤。
天觀宮裡,一名紅潤可愛的女娃兒,正在夏竹音的懷中,不安份地動來動去。
「玉煣,乖呀~爹爹還在忙呢!一會兒過來陪妳,喔?」
只見小女娃一副一臉不依的樣子,鼓鼓的臉頰,讓身為娘親的夏竹音,好想咬一口。
「呵呵,煣兒又不安份了?」
「啊!大羅神仙,玉煣妳看,誰來啦?」
女娃吚吚呀呀地,朝大羅神仙伸手,後者慈祥地抱起她。
「煣兒,妳瞧,這是什麼?」
大羅神仙左手一翻,玉碟便現身於掌心,段玉煣一見玉碟,大眼睛閃亮亮的,伸手就要抓。
「不可,妳得先答應,下回不可再隨意扔棄玉碟,祖父才給妳。」
女娃似懂非懂,小腦袋點了點,大羅神仙才把玉碟給她,一旁的夏竹音欠欠身,一臉抱歉。
「這次玉煣真是給大羅神仙添麻煩了,冥王大人應該氣壞了吧?」
「不礙事,都辦好了,至於冥王嘛,改日再帶煣兒去向他賠禮便是。」
「冥王大人不是不愛玉煣去他那兒嗎?」
「現在不愛,以後……誰說得準呢?是不是呀?煣兒?」
大羅神仙意味深長地笑著,逗弄懷中的娃兒。
梁亙傑吃力的睜開雙眼,可見範圍內是一片不熟悉的白,他眨眨眼,轉動頭,直覺他應該在醫院的病房裡。
視線往下,有人趴睡在床邊,是任隨!
見到任隨陪伴身邊,梁亙傑一股無法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眼淚不受控地滴落,微弱的抽泣聲,吵醒了任隨。
他一抬頭,便發現已經清醒的梁亙傑正在看他,他睜大雙眼,連忙起身。
「亙傑!你終於醒了!你等等,我去叫醫生!」
「等……等……」
梁亙傑抓住他的手,任隨這時才看見他臉上的淚水,他回來坐下,伸手溫柔地撫去。
「怎麼了?為什麼哭?哪裡疼嗎?」
梁亙傑搖搖頭,夢境裡,他看著貌似任隨的人死去,那種死別的痛佔據心中,無法言喻,他只能抓著任隨的手一直掉淚。
任隨捨不得看他哭,輕輕擁抱他,想用自己的體溫讓他安定下來,這個辦法果然有效。聽著任隨平穩有力的心跳,梁亙傑逐漸平靜下來,但手仍緊抓著他的袖子不放。
「冷靜下來了嗎?能告訴我為什麼哭嗎?」
任隨輕撫他的背,梁亙傑一抽一泣地說。
「我夢、夢見……你死了……倒在我身、身邊……」
「那只是夢,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裡嗎?」
「嗯、嗯……」
略為加重擁抱的力道,任隨嘆息,還好梁亙傑終於從昏迷中醒過來了……
咚咚幾聲,從病房門口傳來物品掉落的聲音,梁亙傑與任隨一抬頭,便看見一臉驚愕的梁靖桐與邵雨桔。
邵雨桔第一時間回過神來,開心的大喊。
「伯父!你醒了!太好了!我、我去叫醫生!醫生、醫生~~~」
梁靖桐默默撿起掉在地上的水果,走進病房。
「爸……」
「靖桐,抱歉,讓你跟雨桔擔心了。」
梁靖桐看了任隨一眼,後者識趣起身。
「我去買點喝的,你們聊。」
「任隨,你不用走。」
梁亙傑拉住他,示意他坐下,隨後認真的看向兒子。
「靖桐,有件事,我想當著任隨的面,告訴你。」
梁靖桐嚴肅的聽著。
「我……喜歡上任隨,想跟他一起生活。」
兒子聽聞這個消息,平靜地點點頭,把手裡的水果交給任隨。
「好,我知道了,這水果再麻煩你切給我爸吃。」
「咦?」
梁亙傑愣了一下,就這樣?
梁靖桐見父親一臉不解,抹抹臉,不太情願的說。
「唉!坦白說,在機場接到你的時候,我就在猜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氣色超好,整個人像年輕十歲,但左想右想,你身邊又只有任先生……」
「那你,不反對?」
「反對?為什麼要反對?任先生年紀比你小,又是梁氏的接班人,怎麼看條件就怎麼好,幹嘛反對?」
「……」
梁亙傑心想,條件好就不在乎男女囉……兒子的標準也挺奇特的。
「總之,爸真的不用想太多,你選的人能讓你快樂就好,只是,下次別這樣瞞著我,好歹讓我有點心理準備嘛!像剛才突然看見你們抱在一起,還是有點嚇到。」
「放心,不會有下次,我就是最後。」
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任隨,突然插進這句,父子二人不禁愣住,梁靖桐噗的一聲笑出來。
「噗!這是在宣示主權嗎?幹的好,任先生!」
梁亙傑則是有些難為情,不過心底其實是開心的,他望著任隨堅毅的側臉,這樣優秀的人,真的是屬於他的嗎……
在接受一連串檢查後,醫生終於宣告梁亙傑可以出院,梁靖桐先發制人。
「爸,你就繼續住在任先生那裡吧!」
「為、為什麼?那家裡怎麼辦?」
「什麼為什麼?你們現在是情侶,之前也住在一起,幹嘛還回去那個空無一人的房子?」
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著墨兒子的話,梁亙傑覺得梁靖桐說的沒錯,現在叫他再回去住那個空蕩蕩的『家』,真的有些孤單。
「……那也得問過任隨的意思,畢竟……那也不是他的房子,是公司替他租的、」
「現在是我的房子了。」
任隨突然冒出來接話,嚇了兩人一跳,梁靖桐心想,這人神出鬼沒呀?
「你的房子?你把它買下來了?」
「當然,你住得很習慣不是嗎?離公司也近,我這幾天把你的房間又打掃了一遍,現在住進去正好。」
接過梁亙傑手上的衣服,任隨很自然地替他繼續收拾。
「哇……爸,你男朋友真的很霸氣耶!」
梁靖桐故作羨慕狀,做爸爸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梁亙傑出院後,如眾人所願,直接搬進任隨買下的房子,而梁靖桐與邵雨桔,則是回梁家舊居住。
這天,梁靖桐接到父親的電話。
「靖桐呀,既然你都回台灣了,就打個電話給你媽,見個面吧。」
「嗯,知道了。」
掛掉電話的梁亙傑,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有件事,他還沒有讓任隨及兒子知道。
自從他出院後,接到不少親戚朋友關心的電話,也意外得知一個消息。
「素華?」
『是呀!我們也嚇一跳,她最近常常跟我們聯絡,說準備要和你復婚了,有這件事嗎?』
「當然沒有,我不曉得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這樣呀……那你當心點吧?不知道她這麼做是想幹嘛?』
「好,我知道,謝謝啦。」
想起之前連素華在自己面前楚楚可憐的模樣,梁亙傑就覺得噁心,他本來就不認為,她這次回來只是單純想跟兒子聚聚,但是……復婚?她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想法?
「亙傑?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嗯?呃……」
梁亙傑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把連素華的作為,告訴任隨。任隨聽完後,臉立刻黑了半邊,梁亙傑見他神色不對,立刻解釋。
「你放心!我絕對沒有要跟她復婚的意思!」
「我知道,不過,她這麼做,踩到我的底線。」
「嗯……你生氣了?」
「是生她的氣,她是刻意製造這種謠言的。」
「所以,我有個想法。」
「嗯?」
任隨聽完梁亙傑的建議,驚訝又高興,本來因連素華而鬱悶的心情,也立刻放晴。
「你確定嗎?這樣不會太快?雖然你這麼做,我會很高興。」
「嗯,我想好了,反正……」
梁亙傑主動牽起任隨的手,笑著說。
「不管怎樣,我都還有你在,不是嗎?」
「修正一下。」
「嗯?」
「是不管怎樣,我一定都會在,不會離開。」
任隨反手牽緊他,眼底盡是包容與肯定,讓梁亙傑的心暖暖的。
幾日後的週末,連素華依約來到梁家,她特地挑了一件白色洋裝,是以前梁亙傑最喜歡的顏色跟樣式,拿出鏡子確認一下自己的妝,她自信地點點頭,按了門鈴。
不久,一名陌生的女子打開大門,出現在連素華面前,大方地介紹自己。
「連小姐?妳好,我叫邵雨桔,是靖桐的未婚妻。」
「噢!妳好,想不到靖桐有未婚妻啦……」
「是呀!快請進,大家都到得差不多!」
「大家?」
連素華疑惑地來到屋內,想不到都是些熟面孔,梁家的親戚、比較親近的朋友們,幾乎全到齊,把客廳、餐廳擠得滿滿滿。
邵雨桔領著她,往院子走,在那裡擺了一整排長桌,上面放滿美食、甜點,供人取用,連素華瞧見梁亙傑正站在長桌旁和人交談,連忙走上前。
「亙傑?這是怎麼回事呀?我還以為只有我們跟靖桐一家人敘敘舊呢?」
「喔?妳來啦?想說大家很久沒聚,乾脆趁這次靖桐在台灣,就辦個小餐會,熱鬧一下。」
「這樣呀……」
「而且,我等下也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佈,希望妳能在場。」
梁亙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連素華心裡一驚,難道!她最近做的事起了成效,他要跟她復婚嗎?
「妳今天這件衣服……」
「啊、好看嗎?」
「嗯,蠻好看的,那妳先吃點東西吧?等下靖桐就過來了。」
「嗯~好。」
連素華略帶嬌羞地回,梁亙傑淡淡的點頭,便往屋裡去。
「媽。」
「靖桐!好久不見了!讓媽好好看看你。」
連素華上上下下打量著,可惜梁靖桐有未婚妻,不然上回的朱映恩,蠻得她的緣,想說任隨那裡沒戲,還想留下來當兒媳婦的。
「媽,跟您介紹,這是雨桔。」
「有有,剛見過,靖桐你眼光好,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呢?」
「過兩年吧,先把爸的終身大事給定了,我才能放心結。」
「你爸?」
「爸剛沒跟妳說嗎?他今天找大家來,就是要宣佈他的終身伴侶呀!」
「喔~~~原來如此,你爸也真是的,還是一樣,最重要的都沒說清楚。」
連素華歡喜得不得了,想不到她真的美夢成真,又再度抓住梁亙傑,這下子,她的餘生便可繼續當她的梁夫人,安穩度日囉!
「各位!各位!請注意一下這裡!」
眾人回首,梁亙傑拿著酒杯,笑容滿面,站在院子的盡頭。
「首先,先謝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參加我舉辦的小聚會,招待不周的話,我晚上再叫些好料的款待大家!」
「站在那邊那位白衣服的小姐,大家應該都認得,是我的前妻-連素華小姐,最近聽說,有不少人從她那裡得知,我們要復婚的消息。」
「我這個人做事不喜歡不清不楚,也不想一一解釋,所以乾脆把認識的親朋好友都找來,一次說清楚。」
「我,梁亙傑,接下來的人生,想牽手一起走的人,是他。」
梁亙傑的手,伸往連素華的反方向,一名俊逸、高冷的男子,從人群中,走向他。
連素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認出那個男人,正是前陣子一直跟在梁亙傑身邊的任隨。
任隨伸手牽住梁亙傑,與之併肩,梁亙傑握緊他的手,繼續說道。
「這位是任隨,不僅年紀比我小,也是個非常優秀的商業奇才,坦白說,我真的不敢相信,我居然有機會,能跟這麼棒的人站在一起。」
「可能你們之中,會有人看不慣,覺得我瘋了,但,我的前半生,獻給我妻子、我兒女跟公司,後半生,我不想因為別人的看法,而錯過我覺得值得珍惜的人。」
「所以,如果你不贊同,我無所謂,大家好聚好散;如果你還願意接受我們當家人朋友,就留下來,大家好好吃一頓飯吧!」
「至於連小姐說的復婚,我從頭至尾都不曾有過這種想法,我也不曉得她為什麼會有這種錯覺,在這裡,還希望她能明白,這輩子,我是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的。」
「我想說的,都說完了,謝謝大家耐心聽完,謝謝。」
身為兒子的梁靖桐,牽著邵雨桔,第一個來到梁亙傑的面前,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爸,我支持你,你們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伯父,我也支持你們。」
「謝謝你們。」
大部份的人都上前給予祝福,少數老一輩的人皺著眉,搖搖頭,默默離開。
「梁亙傑!」
連素華突然一巴掌過來,梁亙傑差點被打到,還好任隨擋得快,她的手打在任隨結實的背上,反而被震得生疼。
「連小姐,請妳自重!」
任隨確認梁亙傑沒事,轉過身來,冷冷地警告她。
「梁亙傑!你這樣算什麼?有必要為了報復我,演這一齣嗎!」
「妳憑什麼這麼說?」
「憑什麼?他之前跟我結過婚、生過孩子,怎麼會莫名其妙就變成同性戀?!不是演是什麼?!」
「素華。」
梁亙傑繞過任隨的保護,來到連素華面前。
「不論我跟妳之前如何,都和我的以後無關,我以前不是同性戀,不代表我未來不能是。」
「你、你、」
「素華,我對任隨,是認真的,妳信也好,不信也罷,都不影響我跟他的感情,今天當著大家的面宣佈,也是希望妳死了這條復婚的心,抱歉,我跟妳是真的不可能的。」
「亙、亙傑……」
「失陪了,我還得去張羅大家的晚餐,任隨,我們走吧?」
無視臉色慘白的前妻,梁亙傑牽著任隨,穿過眾人,走進屋裡。
來到角落,梁亙傑忽然轉身,緊緊抱住任隨,後者溫柔地把人擁在懷裡。任隨感覺得到,梁亙傑飛快的心跳,微微顫抖的身軀,在在說明,他剛才是用了多大的努力,在眾人面前承認,兩人之間的感情。
他用下巴磨了磨梁亙傑的肩,高興又心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平復他的心情,想了半天。
「謝謝你,亙傑。」
他感覺到梁亙傑的手緊了緊,任隨伸手輕撫他的背。
「謝謝你,辛苦了。」
「……這種感覺真好……」
「嗯?」
「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覺……真好……」
「呵,我也覺得很好。」
「什麼很好?」
「你願意依靠我,很好。」
梁亙傑低低的笑,從懷裡傳來,任隨特別珍惜現下,不太想放開。
沒多久,他聽見梁亙傑一陣嘟囔。
「嗯?你剛說什麼?」
「……我說……抱抱可以,其他的……可能要再等等……」
任隨忍不住大笑,梁亙傑羞紅著臉,推開人想逃,卻又被抓回來,緊緊抱住。
「放心,我很有耐心,可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