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失能排名第二的疾病、這位丹麥科學家花了一輩子,把痛苦從玄學變成了科學。
⚡隱形的疼痛,與一個不信邪的男人
在數十年前,如果你跟醫生說你「偏頭痛」,你很可能得不到同情。
那時的醫學界並不清楚偏頭痛的成因,有人認為是過敏,有人認為是腸胃問題,也有人認為頭痛是「心理暗示」。它被視為一種帶有情緒色彩的、難以捉摸的邊緣病症。但在 2016 年的全球失能病因之中,偏頭痛排第二,甚至超越了所有神經疾病的總和。
一個疾病,是如何從「歇斯底里」變成「正式診斷」?
這場革命背後,是一個丹麥人的名字:Jes Olesen。
他是哥本哈根大學的教授,也是現代頭痛科學的「建築師」。他用五十年的時間證明了一件事:頭痛不是幻覺,它在大腦裡有跡可循。
🚶♂️放棄坦途,走向「邊緣」
Jes Olesen 出生在丹麥的醫學世家。父親是醫生,母親是牙醫。原本他的人生是一條一眼望得到頭的平坦大道:讀醫學院、當醫生。
轉折點出現在他畢業後,一位朋友說服了他。 當時,腦血流研究正處於世界頂尖的起步期,充滿了新奇與國際交流的機會。
Olesen 接觸到了當時世界上唯一的先進設備。那台機器,能同時測量大腦 35 個區域的局部血流。
他目睹了一個驚人的現象: 當你握緊拳頭,大腦中負責手部區域的血流就會增加。當你張開眼睛看到視覺刺激,視覺區的血流也會隨之增加。
這奠定了後來無數影像研究的基礎。 但他沒有留在這個領先的領域。
他轉身走進了那個當時被醫學界忽視的死角——偏頭痛。
🌪️瓦解權威:他看見了大腦裡的「風暴」
當時醫學界公認的理論是「血管理論」:頭痛是因為血管擴張,而發作前的預兆則是來自血管收縮。
然而,改變一切的時刻出現在1981 年。
當時,Olesen 捕捉到了偏頭痛發作時的腦血流變化。
他發現那不是血管的問題,而是一場神經元的「連鎖反應」。像是一道緩慢移動的浪潮席捲大腦。而且,這個擴散的路徑,根本不符合大腦血管的分布範圍。
這就是後來學界著名的「皮層擴散性抑制」(CSD)。
在那一刻,他推翻了「血管理論」,從此改變了偏頭痛研究的方向。
🧪直球對決:為了觀察,他「誘發」痛苦
顛覆了主流理論還不夠,為了徹底解開謎團,Olesen 創造了「人體誘發模型」。邏輯很簡單:既然無法預測患者何時發作,那就主動在實驗室裡「製造」一場發作。
他把特定的化學物質,注射到志願者體內,近距離觀察大腦在疼痛爆發前的化學變化。透過這種方式,他找到了偏頭痛的「化學密碼」:一氧化氮、降鈣素基因相關肽(CGRP)。
特別是 CGRP。
他的研究結果,結合了其他人對於 CGRP 的研究,直接開啟了 2018 年後陸續上市的「偏頭痛標靶藥物」,極大地改善了全球數千萬人的生活。
偏頭痛在他們的手中,進入「精準醫療」的時代。
📖疼痛的「字典」:為混亂建立秩序
一直以來,全世界醫生對頭痛的定義都不同。
光是一種偏頭痛,有的名稱叫「典型偏頭痛」,有的叫「常見偏頭痛」,混亂不堪。一位醫生講的偏頭痛,跟另一位醫生說的偏頭痛,未必是一樣的疾病。
Olesen 意識到:缺乏統一語言,研究就無法進步,連名稱和定義都不統一,怎麼可能做研究,怎麼可能一起討論?
1985 年,他召集了全球專家一起討論,三年後,《國際頭痛疾病分類(ICHD)》第一版誕生了。
之後他擔任委員會主席長達 30 年,主導編寫了三版 ICHD。現在,這套分類系統是全球頭痛診斷的「聖經」,也是開發新藥的強制標準。他讓偏頭痛研究從「觀察性的描述」,變成了「精準醫學」。
🚶♂️走出診間:打造 14 億歐元的「大腦帝國」
Olesen 不只會做研究,他努力結合神經科、精神科、神經外科,甚至與「病人的力量(病友團體)」一起合作,遊說政府組織,發揮政治影響力。
結果如何?
在他的十年遊說下,歐盟對大腦研究的資助額度,從 7000 萬歐元,飆升到 14 億歐元。
他不僅是醫生,更是改寫科學行政規則的領袖。
🏆榮耀巔峰:他書寫了現代偏頭痛的發展史
Olesen 發表了超過 600 篇論文,編寫了 33 本書。他的經典著作《The Headaches》被公認為頭痛領域的百科全書。
2021 年,Jes Olesen 與其他三位醫師,共同獲得了神經科學領域的最高榮譽:「大腦獎」(The Brain Prize)。
評審委員會的主席稱讚他們:
不僅建立了各種偏頭痛類型的臨床有效分類,更進一步揭開了背後的關鍵機制。正是因為對病理有深刻理解,才促成了全新療法的開發,並為未來的治療方案開啟了希望。他們的研究,是「從臨床到實驗室,再回到臨床」(bedside-to-bench-to-bedside)研究模式的典範。
他的每一步都推動著偏頭痛從「心理學的陰影」走向「生物學的陽光」:
- 他建立的診斷分類系統是臨床的指引。
- 他創立的丹麥頭痛中心不斷培育頂尖科學家。
- 他參與推動的新藥物,每一天都在減輕全球數億人的疼痛。
他用一輩子,讓全球數億患者在深夜痛醒時,不再覺得自己「只是想太多」。
因為他讓這些痛苦,擁有了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