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我寫。」一年級的孩子抬頭看著我說。
這是一個當志工的早晨，就像平常一樣，我陪著孩子E訂正考卷，孩子低著頭寫字，鉛筆在考卷的背面沙沙作響。寫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看著我說：「你幫我寫。」
面對突如奇來的要求，我蒙了：「啊？幫你寫？哪個字你不會寫是嗎？」
E：「我會～我不想寫，你幫我寫！」
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不行耶，這是你的功課，要自己寫。」
孩子嘟嘴，坐了一會兒，就是不動筆。
我只是靜靜地等他。
接著E拿起筆，繼續寫。
又過了一會兒，E：「我手好酸，你幫我寫…」
我說：『哎呀，寫得很累是嗎？我不能幫你寫，不過，來，我幫你按摩。』說完，我拉過他那小小的手，一邊幫他揉著，一邊說『辛苦了！來，幫你捏捏。』
E的表情顯得有點意外，好像在說，他第一次被這樣對待。
我則是自然順手，畢竟有時候燁功課較多、寫得直喊累時，我也會幫燁揉一下手，舒緩他因長時間握著筆而有壓力的手。
按完後，E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筆，繼續寫。
後面，E都沒有再要我幫他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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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陪孩子寫作業，孩子可憐兮兮地說「我手酸，你幫我寫」時，大人較常脫口而出的是：「才寫幾個字就手酸？」或是「不要找藉口，快寫！」
也有些大人，真的會幫孩子寫作業。
面對孩子不合理的要求，我無需生氣，也不質疑他的手痠是真是假。
孩子說的，我都當真，我也真的在意他當下的感受。
同時，我會守住界線，讓他知道這是他的功課，我不會代替他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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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聲響起，孩子們該各自回教室了。
E突然說：「抱抱！」然後張開雙臂抱住我。
我有些驚訝，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在當志工陪伴孩子們時，我從未主動去擁抱孩子。
E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我有種…被愛的感覺！
還沒反應過來，我也快速輕輕回拍了拍E的背。
接著他轉身將桌上的鉛筆都收到筆盒裡。收好後又轉向我，一把抱住我。
這次，我用心感受著…E可是紮紮實實地抱著我。
我笑了，也回抱他。並且，與他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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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擁抱，我知道，孩子把心交給我了。
我想，是因為我沒有在他喊累的時候評論他。
也沒有在他想賴皮的時候妥協。
孩子在問的，其實不是「你可以幫我寫嗎？」
他在問的其實是：「當我撐不住了、累了、抱怨的時候，你會不會推開我？」
我只是安穩地站在界線後方，同時張開雙手，陪著他、也等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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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也以為教養「不是這樣、就是那樣」。
要嘛嚴格一點要求孩子對自己的功課負責；
要嘛溫柔一點幫他一把，或幫他寫、或幫他跟老師argue作業太多…。
現在，我學會第三種：我不會幫你做，但我會陪你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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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是孩子知道：
當他累的時候，可以說，有人會聽；
當他卡住的時候，可以求助，有人會在；
當他靠近的時候，不會因為任務還沒完成，而被推開。
我們不一定每一次都能接住孩子，但只要有幾次，就夠了。
孩子從此之後，知道自己不會那麼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