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41:爬穀倉日子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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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突如其來的小車禍,結論如下:「酒駕零容忍」。喝的不是我,先敘明。

做完筆錄時,警察淡淡說了句「平安最重要」,我深感如此。該慶幸的事情太多了,我只有輕傷,沒有傷到骨頭,雖然膝蓋縫了幾針,但至少可以自己移動,不需攙扶。

該感謝的事情太多了,受到家人的協助也太多了。真切感受到自己的無能為力,渴望自己再有用一些,卻總是事與願違。

終究是拖油瓶一個。


適逢週末,休息兩日後,我週一照常去上班。已經有耳聞我的情況,同事們正好在討論,就看到我一跛一跛走進辦公室。

「你還好嗎?」大家紛紛上前關心。方正、阿嘉、協辦小言小游,都過來聽我說發生了什麼事情。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總之傷勢大概要兩週到一個月會好,膝蓋有傷口,彎曲幅度不能太大。日常移動拖著腳慢慢走都沒問題,但要爬上爬下就不可能了。

簡單說明後,我看看小言以及阿嘉,再轉頭看向坐在另一頭的大友哥。他們都是跟我同一組、一同前往穀倉查定的組員,也是在工作上會受到影響最大的同事們。

「我明天還是想一起去查定。雖然不能上去穀堆,但我可以負責做表,拜託了。」

「確定嗎?……好。」大友哥在我跟大家敘述車禍情形時,也在座位上默默豎耳聆聽,此時他表情有一絲猶豫,不過看我態度堅決,還是點點頭。

旺季才正要開始,剛查完兩家業者,我就派不上用場,對此相當洩氣。休養期間,我不斷思考自己能做的事情。幸好我還有做表單的優勢,唯有這個任務我不想讓給別人。

「那明天我再教阿嘉怎麼畫中心點。」大友哥說道。在穀堆上我通常負責繪製中心點、紀錄數據,這些工作就只能交給阿嘉了。

「沒問題!」阿嘉用力點頭。


隔天,我奮力坐上公務車的副駕駛座,和眾人一同出門去。

抵達農會的倉庫時,農會的倉儲承辦走出來,一看見我那用紗布包紮精美的手腳,大驚失色。

「葉子你怎麼了?」

啊,除了右邊膝蓋,還有腳踝跟手肘也有小擦傷,是包得蠻誇張的沒錯,加上大大小小的瘀青,似乎畫面衝擊力驚人。

仔細想想,之前在公所那幾年,雖然有因公摔車過,幸好都是小傷呢,謝天謝地。

向那位承辦解釋完,只見她怒瞪向大友哥他們。「怎麼讓傷患一起出門!」

「是我自己愛跟啦!」啊乾,同事們風評被害。我趕緊澄清,我就愛哭愛跟路,只是不能蹲不能跑,能幫忙多少就算多少。

這個廠區在先前期中巡查時(Day36:期中爬高高)有來過,我熟門熟路,雖然腳步有點落後,還是順利跟著大家走到了倉庫內部。

「你怎麼了?」農會供銷部的主任現身,向大家打招呼時,看到我是同樣的反應。

我才剛說明完,接著是開堆高機的師傅過來,也看著我歪頭。

「怎麼了?你從穀堆摔下來?」

……乾我不想解釋了,好累啊啊啊!

我轉頭加入同事準備的行列,從工具袋中抽出一罐噴漆。大概知道在下方有哪些工作要做,總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搶來做再說。

這座穀堆高約六米,我目送同仁們前往高處進行量測工作,自己則是搖搖噴漆,開始在下方畫線。這些線條是要防止穀物袋子搬動的標記,之前都是由同事處理,我相當不熟。努力回想同事都做了些什麼,我伸長手臂,緩緩按下噴嘴,繞著穀堆走了一圈。

接著是噴出該業者的名稱、倉號期別等資訊。小心一筆一劃在凹凸的穀袋表面噴灑,走遠一點看,還算有模有樣。

自身任務都完成了,就等上方的同仁完成工作。在上頭要做的事情比我多很多,對於自己只能坐等,我唉聲嘆氣。

「還可以。記得之後字噴中間一點,還有邊緣要加噴。」回到地面層時,大友哥看了看我的成果,提點了一些注意事項。很好,我之後會越來越熟練,能在下方完成的工作誰也不能跟我搶。

三個同仁都大汗淋漓,聽他們說穀堆上跟地面的溫差很大,是滿滿的熱空氣環繞,酷熱難耐。阿嘉將寫了量測數據的紙張遞給我,於是我走進農會辦公室,借了電腦開始登打表單。

這個任務我最拿手了!

我自信滿滿開始鍵入資料,數據無誤、位置圖無誤,總數量……異常?

應該公式沒代錯才是。然而我沒有上去穀堆,搞不好是體積的加減有問題。見同仁們正好走進辦公室,我趕緊招呼大友哥過來,說明狀況後,他皺眉,凝神細看數據。

「看來有必要再量一次。」他說,帶著皮尺,喊了小言和阿嘉,再次前往倉庫。

我正要起身跟上,卻在瞬間猶豫。我在現場只是個累贅,不能幫忙測量,記錄的工作也有阿嘉負責,等於我無用武之地。

只能乖乖等他們回來了嗎……?

被強迫正視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儘管我想要證明自己可以如平常一樣辦公,事實卻擺在眼前。

明明幾天前的我,還跟著主任一起在穀堆爬上爬下,在外地的穀倉完成查定工作的說。

我哀傷的回想不過數天前的場景,記得那時我被主任念了,他說「愣著幹嘛還不去算數量」;他還要求我現場計算,教我使用手機程式輔助,確保數量沒問題了再繼續後續作業。

……嗯?

我望向手機螢幕,陡然想起我現在能做的事情。

站起身,將手機放入口袋,我驅動不太靈活的腳,一步步走向倉庫。

倉庫中,大友哥和小言正在穀堆底部,皮尺交互拉扯,口中念出各種數字。阿嘉站在一旁,拿著板子覆誦並書寫。

「目前量起來多少?」我靠近阿嘉,問。聽著他說的數據,我打開手機的APP,將計算式一一輸入。

通常在現場量測作業結束後,做完表單、帶入公式才會知道數量是否異常。而上次主任建議我們,可以邊量測邊計算,有問題就立即調整,增加效率。

在炎熱的穀堆上很難靜下心計算,因此我將這方法歸類為「主任等級才能辦到」,並沒打算馬上就應用。殊不知今天就遇到突發狀況,直接實地操作。

「重新量過後數量還是異常,但差距不大了,也許可以再打斗幾次……」我將現場計算的結果告知大友哥,與他討論處理方式。

經過多方調整及確認,終於找到哪裡發生問題,也順利解決。

這樣的我,似乎也有一點點派上用場了呢。

完成這次的查定工作後,大友哥一如既往的繼續安排下一個、以及下下一個出差行程,見到自己沒被排除在名單之外,我相當開心。

接下來要去的穀倉還有很多很多,即使暫時不能爬穀倉,我依舊會跟上,和同事們分工合作完成每一次工作。

原先預期的爬穀倉日子嘎然而止,而我的穀倉歷險仍會持續。

在能力範圍內,盡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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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公務員一枚,曾於地方公所農業課服務數年,目前任職於農業署轄下某辦事處,過著每天爬穀倉、思考人生的日子。在這裡紀錄生活,但是很怕被主管抓包。如果哪一天不再更新,可能是被抓去政風室泡茶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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