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她唱了〈You Light Up My Life〉
這一章我邊寫邊聽那首歌。
每一次聽,都像第一次。
當她終於開口,真相也跟著震動。
那天,他沒有去咖啡館。不是刻意。
只是工作拖得太晚。
等他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燈還亮著。
卻顯得空。
他走到街口。
腳步下意識往那個方向偏了一點。
然後停住。
他看了一眼時間。
太晚了。
她應該已經走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就沒有再往前走。
他轉身。
往家的方向。
路很安靜。
沒有風。
也沒有雨。
整個城市像是被放慢。
他回到家。
開燈。
白色的光一下子把空間填滿。
太亮。
他皺了一下眉。
卻沒有關。
只是把外套丟在椅子上。
走進去。
空間很整齊。
也很冷。
和外面的夜一樣。
他坐下。
手機放在桌上。
沒有訊息。
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
不知道在等什麼。
過了一分鐘。
分鐘。
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
他把手機推遠。
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
腦海裡卻很自然地浮現那間咖啡館。
還有她。
她現在在做什麼?
還在彈琴嗎?
還是已經回家了?
他沒有答案。
這種沒有答案的感覺,讓人有點空。
他睜開眼。
正準備起身的時候——
手機震動。
很輕。
卻清楚。
他看過去。
螢幕亮起。
陌生號碼。
他愣了一下。
然後接起來。
「喂?」
他說。
聲音比平常低一點。
電話那端沒有立刻回應。
只有一點很輕的呼吸聲。
然後——
她的聲音。
「是我。」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瞬間,他整個人一震。
「妳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他問。
語氣裡帶著一點驚訝。
「上次你填會員資料。」
她說。
語氣很平。
像這件事本來就合理。
程遠愣了一秒。
他確實填過。
只是沒有想過,她會用。
「怎麼了?」
他問。
她沒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間的沉默,比平常更長。
像她在決定。
要不要說。
「你今天沒來。」
她說。
聲音很輕。
卻讓他的心猛地收緊。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
「我以為你會來。」
她又說。
這句話,比剛剛更輕。
像不應該被說出口。
卻還是說了。
程遠站起來。
走到窗邊。
外面是夜。
安靜。
沒有她。
「我今天比較晚。」
他說。
語氣有點急。
像在補救什麼。
她沒有接話。
只是呼吸。
很輕。
他忽然有一種感覺——
她現在,不太好。
不是情緒。
是狀態。
「妳在哪裡?」
他問。
她停了一下。
「在店裡。」
「還沒回去?」
「嗯。」
她的聲音有點慢。
不像平常那樣穩。
程遠的手握緊。
「妳怎麼了?」
這一次,他直接問。
沒有繞。
沒有猶豫。
電話那端很安靜。
然後,她忽然說:
「你想聽我唱歌嗎?」
那句話,來得太突然。
程遠愣住。
「什麼?」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可以唱。」
她說。
那句話,比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沒有平常的距離。
也沒有防備。
像某個界線,被她自己打開了。
程遠沒有拒絕。
也沒有多問。
「好。」
他說。
聲音很低。
卻很穩。
電話那端安靜了幾秒。
然後——
她開始唱。
沒有音樂。
沒有伴奏。
只有她的聲音。
很輕。
卻很清楚。
「So many nights I'd sit by my window…」
第一句出來的瞬間,程遠整個人僵住。
那種感覺,像被什麼直接打中。
沒有準備。
也沒有防禦。
她的聲音不像在表演。
也不像在唱給誰聽。
更像——
在說話。
把某些平常不會說出口的東西,一句一句地放出來。
「Waiting for someone to sing me his song…」
她的聲音有一點顫。
不是不穩。
而是太真。
真到沒有地方可以躲。
程遠靠在牆上。
眼睛閉上。
他不敢動。
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像怕打斷她。
那首歌,他聽過。
卻從來沒有這樣聽過。
沒有旋律的包裝。
沒有技巧的修飾。
只有她。
還有那些藏不住的情緒。
「You light up my life…」
她唱到這一句的時候,聲音微微破了一下。
很輕。
卻讓人無法忽視。
程遠的手,慢慢收緊。
他突然明白,她為什麼說她不敢唱。
因為這不是表演。
這是——
把自己交出去。
沒有保留。
沒有遮掩。
她唱到最後一句。
聲音慢慢收下來。
然後停住。
整個世界,安靜。
電話那端沒有聲音。
他也沒有說話。
像兩個人都停在某個地方。
過了幾秒,她輕輕說:
「很奇怪吧。」
程遠睜開眼。
「沒有。」
他的聲音很低。
卻很確定。
「很好聽。」
她沒有回應。
只是呼吸。
比剛剛慢了一點。
像某種緊繃,稍微放下。
「你不要習慣這個。」
她忽然說。
程遠皺眉。
「什麼意思?」
「不要習慣我唱歌。」
她說。
「這樣不好。」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他心裡一沉。
他想問為什麼。
卻沒有問。
因為他知道,她不會說。
「妳今天怎麼了?」
他換了一個方式。
她沉默。
很久。
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答。
「我只是……」
她開口。
聲音很輕。
「有點想聽你在。」
那句話,幾乎沒有重量。
卻讓他整個人動不了。
他握著手機。
站在那裡。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那已經不是「在不在咖啡館」的問題。
而是——
她需要他。
哪怕只是一點。
哪怕只是聲音。
「我在。」
他最後說。
很輕。
卻很確定。
電話那端沒有再說話。
只剩下呼吸。
安靜。
卻不空。
像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
卻站在同一個位置。
那一晚,他沒有再開燈。
也沒有做任何事。
只是坐在那裡。
手機放在耳邊。
聽著她的呼吸。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她輕聲說:
「晚安。」
電話掛斷。
房間恢復安靜。
卻不再像剛剛那樣空。
程遠靠在牆上。
眼睛閉上。
那段旋律還在。
一遍一遍。
沒有消失。
他忽然明白——
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回不去了。
而他,已經走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