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東橫》
她一開始只看到燈。
—
亮。
—
藍的。
白的。
—
像那種。
應該很安全的地方。
—
她以為。
那只是夜景。
—
直到字幕出來。
—
「東橫孩子」。
—
她停了一下。
—
孩子。
—
這個字。
跟那個廣場。
放在一起。
有點卡。
—
像鞋子裡。
多了一顆砂。
—
她往下滑。
—
看到留言。
—
「變很亂。」
「像西成。」
「原來流星街是真的。」
—
她沒有反駁。
—
只是記起一件事。
—
乾淨的地方。
不是沒有東西。
—
只是被收好。
—
再往下。
—
有人說。
—
「日本不可能有這種少女。」
「中國才會有。」
—
她看了一下。
—
那句話很穩。
—
像早就準備好。
—
不是回應畫面。
—
是回應心裡。
—
她忽然懂了。
—
有些人看影片。
不是在看。
—
是在對照。
—
把世界。
對齊一個版本。
—
那個版本裡。
—
日本要亮。
—
要整齊。
—
要像便利商店。
—
什麼都有。
—
但不會亂。
—
她沒有笑。
—
只是覺得。
—
那句話。
有點像。
—
把灰塵。
掃回地毯下面。
—
說。
「你看，還是乾淨的。」
—
再往下。
—
有人回。
—
「沒去過就不要講。」
—
語氣很直。
—
像把地毯掀起來。
—
灰塵。
就在那裡。
—
沒有比較多。
—
也沒有比較少。
—
只是被看到。
—
她關掉畫面。
—
燈還在。
—
一樣亮。
—
只是她知道。
—
那不是因為沒有影子。
—
是因為。
—
影子。
站在光裡。
《以青｜資助》
她以前住在那種房子。
—
牆很薄。
—
不是比喻。
—
是那種。
—
別人活著。
會透過來的薄。
—
晚上比較清楚。
—
她關燈。
—
聲音就浮起來。
—
先是哭。
—
不是大聲。
—
是怪。
—
一聲一聲。
—
像卡住。
—
像喉嚨裡。
有東西。
—
停一下。
—
再來。
—
她沒有翻身。
—
只是聽。
—
過一會。
—
有人講話。
—
聲音很低。
—
沙。
—
像打雷之前。
—
悶在雲裡。
—
一句一句。
—
不是在哄。
—
比較像在對帳。
—
門開。
—
門關。
—
腳步不只一個。
—
她數過。
—
兩個。
—
三個。
—
有時更多。
—
不是同一雙。
—
進來。
出去。
—
像換班。
—
她有一天。
—
站在門口。
—
聽到走廊有人講電話。
—
女生。
—
聲音很亮。
—
像白天。
—
她說。
—
「我阿嬤說啦。」
「我還沒三十欸。」 「不要這麼早結紮啦。」
—
她愣了一下。
—
結紮。
—
這個字。
—
從走廊滑進來。
—
像不該出現在這裡。
—
但又很自然。
—
想到暗處的。
備鎖。
好危險。
—
有些人。
可能沒下限。
—
她後來搬走。
—
房間很乾淨。
—
牆很厚。
—
晚上沒有聲音。
—
—
她今天看到那句話。
—
「大叔資助。」
—
下面有人說。
—
「很有愛心。」
—
她沒有回。
—
只是想起那些聲音。
—
怪哭。
—
沙啞。
—
門。
—
腳步。
—
還有那句。
—
「不要這麼早結紮。」
—
—
她忽然覺得。
—
有些人講話。
—
很輕。
—
輕到可以。
—
把一整個房間。
—
壓成一個字。
—
資助。
—
—
很好聽。
—
也很乾淨。
—
乾淨到。
—
聽不見。
—
那面牆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