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黑暗幾乎是實體化的,沉重地壓在塔妮雅的肩上。唯一的光源來自她手中緊握的鏡片,那微弱的藍光在潮濕的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彷彿有生命般隨著她的每一步而顫動。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泥土和某種金屬氧化後的氣味,每一次呼吸都讓喉嚨感到輕微的刺痛。
「莉亞娜...」塔妮雅輕聲呼喚,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產生細微的回音,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水滴聲,像是為女巫敲響的喪鐘。
她右手背上的符文持續傳來陣陣灼熱,那疼痛既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種引導。每當她猶豫該往哪個方向前進時,符文就會變得更加熾熱,腦海中浮現出短暫的影像——石壁上特定的裂縫、地面上幾乎難以辨認的腳印、還有頭頂某處與她鏡片產生共鳴的符文印記。
「該死,這感覺就像有誰在我腦子裡畫地圖。」她喃喃自語,聲音因連日的疲憊而沙啞。
通道似乎無窮無盡,蜿蜒曲折如同某種古老生物的腸道。石壁濕滑,佈滿苔蘚,有時她不得不手扶牆壁前進,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古老符文在她的觸碰下會短暫發出微光。
突然,她停下腳步。前方通道兩側的石壁開始出現變化——不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經過精心雕琢的石板,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
塔妮雅舉起鏡片靠近石壁,藍光照亮了那些雕刻。她倒吸一口冷氣,心跳驟然加速。
那些不是這個世界的文字,而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英文、中文、甚至還有德文和日文。每一段文字旁邊都刻著一個名字和日期,像是某種陰森的紀念碑。
「喬斯·李,2021年8月15日:『它們在我的夢中低語,我再也分不清什麼是真實』」
「索亞·陳,2023年11月3日:『符文正在吞噬我的記憶,我開始忘記家鄉的模樣』」
「阿列克·伊諾夫,2022年5月19日:『時序之眼不是敵人,他們是救贖,是進化的下一步』」
塔妮雅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那些名字,喉嚨發緊。莉亞娜說過的話在她腦海中迴響——「二十七個穿越者」。這些就是他們留下的最後訊息嗎?這就是她那些不幸的前輩們的命運?
她繼續向前走,發現牆上的文字變得越來越絕望,越來越令人不安。
「麗卡·瓊斯,2023年1月30日:『它們在我的皮膚下蠕動,我能感覺到它們在生長』」
「本·密斯,2022年9月17日:『我試圖挖出符文,但它們又長了回來』」
「金秀吟,2023年7月22日:『時序之眼許諾讓我回家,但他們說謊了』」
塔妮雅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這些文字描繪的恐怖畫面在她腦海中形成,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想像著那些與她一樣被帶到這個世界的人,如何在困惑和恐懼中掙扎,最終走向各自的悲慘結局。
「不,我不會這樣。」她對自己說,聲音在通道中顯得格外堅定,「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一段特別的文字,刻在一個不太顯眼的角落,字跡匆忙而潦草,彷彿是在極度恐慌中刻下的:
「小心時序守護者,他們不是看起來那樣。——艾略特」
塔妮雅的心跳漏了一拍。艾略特?那個幫助過她、現在可能因她而受難的老法師?他也曾來過這裡?還是某個同名的其他人?
符文突然開始劇烈灼熱,她腦海中閃過一個短暫的影像——艾略特被囚禁在某個發光的水晶牢籠中,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銳利。影像一閃而過,卻足以讓塔妮雅確信那段警告確實來自她認識的那個艾略特。
「該死,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低聲咒罵,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不安,「如果連艾略特都不能信任,我還能相信誰?」
她繼續前進,更加仔細地觀察通道和牆壁上的細節。莉亞娜訓練期間教給她的觀察技巧現在派上用場。她注意到地面上有些許不自然的刮痕,牆壁上某些區域的苔蘚被最近清除過,還有一些幾乎難以察覺的腳印——太大太深,不可能是人類的。
在一個轉彎處,她發現了一塊鬆動的石磚。小心地移開後,後面藏著一個小小的空間,裡面放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青銅齒輪,上面刻著時序之眼的標誌。
「他們已經來過這裡了。」塔妮雅喃喃自語,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她將齒輪放回原處,更加警惕地繼續前進。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空氣變得更加寒冷。塔妮雅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形成白霧。符文持續傳來穩定的灼熱感,既是一種安慰,也是一種提醒——她與某種超出理解的力量聯繫在一起。
突然,她聽到前方傳來細微的機械聲響,像是齒輪轉動和某種輕柔的滴答聲。塔妮雅立刻熄滅鏡片的光芒,將自己隱藏在陰影中,慢慢向前移動。
在通道的一個較寬處,她看到兩個身影站在那裡,背對著她。他們穿著時序追蹤者的制服,但裝備更加精良,手腕上的青銅手鐲發出不祥的紅光。其中一人正在牆上安裝某種裝置,另一人則警惕地注視著黑暗的通道。
「快點,容器隨時可能出現。」一個追蹤者催促道,聲音經過機械處理,毫無情感波動,「指揮官要求我們在她到達遺跡前捕獲她。」
「這些古老符文干擾了掃描裝置。」另一個抱怨道,調整著手腕上的設備,「我無法鎖定她的準確位置,只能檢測到大致方向。」
塔妮雅屏住呼吸,慢慢後退,尋找藏身之處。她的心在胸腔中狂跳,右手符文開始發熱,彷彿在誘導追蹤者。
就在這時,她不小心踢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聲音在寂靜的通道中格外響亮。
兩個追蹤者立刻轉身,面具上的鏡頭發出紅光,鎖定了她的位置。
「發現容器!」其中一人喊道,舉起手腕,手鐲開始發出紅光,「立即投降,否則我們將使用武力!」
塔妮雅沒有猶豫,轉身就跑。她能聽到身後追蹤者的腳步聲和手鐲能量聚集的嗡鳴聲。一道紅光從她身邊掠過,擊中前方的石壁,引發小規模的爆炸,碎石四濺。
「該死!」她咒罵著,躲到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心跳如鼓,思緒飛轉。莉亞娜教過她如何對抗追蹤者,但一次面對兩個全副武裝的敵人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們知道你躲在後面,容器。」一個追蹤者喊道,聲音依然冰冷無情,「投降吧,抵抗是徒勞的。時序之眼會給你應得的榮耀。」
塔妮雅咬緊牙關,努力回憶莉亞娜的教導。「符文不僅是力量,更是感知和影響時間本身的方式。」女巫的聲音在她腦海中迴響,「時間對每個人的流動都不完全相同。學會感知這種差異,你就能掌控它。」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嘗試感知周圍的時間流動。起初什麼都沒有,只有黑暗和恐懼。但漸漸地,她開始感覺到某種差異——追蹤者周圍的時間流動有一種機械性的精準和僵化,而她自己周圍的時間則更加流暢和多變。
「就是現在!」她對自己說,從藏身處一躍而出,右手向前伸出。符文灼熱發光,她集中意念,試圖影響追蹤者周圍的時間流動。
令人驚訝的是,兩個追蹤者的動作突然變得極其緩慢,彷彿在水底移動。他們的手鐲上的光芒閃爍不定,發出刺耳的靜電噪音。
塔妮雅沒有浪費這個機會,迅速向前衝去,試圖從他們身邊溜過。但就在她即將成功時,較近的那個追蹤者突然掙脫了時間減速的效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抓住你了,容器。」追蹤者冰冷的機械聲音說道,手鐲上的符文發出刺目的紅光。
塔妮雅感到一股強大的能量通過追蹤者的手鐲傳入她的身體,引發劇烈的疼痛。她的符文以更加熾熱的光芒回應,兩種力量在她體內交戰。
「不!」她尖叫著,本能地將另一隻手按在追蹤者的手腕上。令她驚訝的是,追蹤者的手鐲突然發出過載的嗡鳴聲,然後碎裂開來,碎片四散飛濺。
追蹤者踉蹌後退,震驚地看著自己破損的裝備:「不可能!這裝置應該能抑制你的力量!」
塔妮雅也同樣驚訝,但沒有時間細想。另一個追蹤者已經恢復正常,正向她衝來。她再次集中意志,嘗試重複剛才的時間控制。
這次效果更加明顯。追蹤者的動作完全停止,凝固在原地,只有眼中的機械裝置還在瘋狂轉動,顯示出內部的混亂。
塔妮雅沒有猶豫,迅速從靜止的追蹤者身邊跑過,深入通道的黑暗之中。她能聽到身後傳來另一個追蹤者掙脫時間靜止效果的聲音和憤怒的喊叫,但她已經拉開了足夠的距離。
她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胸口灼痛,雙腿發軟,才停下來喘息。背靠冰冷的石壁,她低頭看著自己仍然發光的右手符文,心中充滿了疑問。
「剛才發生了什麼?」她自語道,聲音因奔跑而氣喘吁吁,「為什麼我能破壞那個手鐲?」
莉亞娜的話在她腦海中迴響:「符文會保護你,因為它需要你作為載體。你們是共生關係,記住這一點。」
塔妮雅皺起眉頭,這種認知既令人安心又令人不安。知道某種力量在保護她是好事,但意識到這種保護出於自身利益而非對她的關心,則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休息片刻後繼續前進,更加警惕地注意周圍環境。通道變得越來越寬敞,石壁上的雕刻也更加精細複雜。她注意到一些雕刻描繪著身穿長袍的人物手持與她相似的鏡片,站在發光的門戶前;還有一些展示著巨大的時鐘狀結構,人們在其中進行某種儀式。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些描繪著人體變異的畫面——手臂上長出晶體結構,眼睛被機械裝置取代,皮膚上浮現出發光的符文網絡。塔妮雅不禁想到那些被時序之眼改造的追蹤者,感到一陣反胃。
在通道的一個拐彎處,她發現了一具屍體。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具半被晶體化的遺骸。屍體靠在牆邊,穿著破爛的長袍,手骨緊緊握著一個發光的晶體。最令人震驚的是,屍體的另一隻手臂完全由某種發光的藍色晶體構成,與肉體無縫融合。
塔妮雅小心翼翼地靠近,注意到屍體旁邊的石壁上刻著最後一段訊息:
「我終於明白了。符文不是詛咒,而是進化的關鍵。時序之眼是錯的,守護者也是錯的。真相在遺跡深處,等待著那個足夠強大的容器。願我的犧牲不是徒勞。——未知」
塔妮雅感到一陣寒意。這個死者顯然是另一個穿越者,但似乎得出了與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結論。而且,他或她提到了「進化」和「足夠強大的容器」,這讓塔妮雅感到不安。
她小心地從屍體手中取下那個發光的晶體。令人驚訝的是,晶體一接觸到她的皮膚就發出柔和的光芒,然後融入她的右手符文,帶來一陣短暫的清涼感,緩解了持續的灼熱不適。
「謝謝你,無論你是誰。」她輕聲對遺骸說,感到一種奇怪的連接感,與這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繼續前進,塔妮雅注意到通道開始輕微向下傾斜,空氣中的能量感覺也發生了變化。有一種幾乎可以觸摸到的古老力量感,彷彿她正在接近某種極其重要且強大的東西。
她的鏡片開始發出更加明亮的光芒,與牆壁上某些特定符文產生共鳴。她順著這些發光的符文前進,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引導向某個特定目的地。
在一個特別寬敞的洞穴中,通道終於到了盡頭。塔妮雅屏住呼吸,被眼前的景象震驚。
洞穴中央矗立著一扇巨大的石門,至少有二十英尺高,由某種閃爍著內在光芒的黑色石材製成。門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圖案,與她手上的符文驚人地相似,但更加複雜和精細。這些符文發出柔和的脈動光芒,彷彿在呼吸。
最令人驚訝的是,門中央有一個凹陷,形狀與她手中的鏡片完全一致。
塔妮雅慢慢走近,被這扇門的宏偉和美麗所震撼。她能感覺到門散發出的強大能量,與她體內的符文產生共鳴,帶來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奇怪感覺。
「時序守護者的遺跡。」她喃喃自語,莉亞娜最後的話語在腦海中迴響,「真相就在這裡面。」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堅定地舉起鏡片,準備將其放入門上的凹陷處。但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通道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機械運轉的嗡鳴聲。
塔妮雅迅速轉身,看到兩個時序追蹤者從通道中出現,但他們不是獨自前來。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個巨大的機械構造體——一個由青銅齒輪、發條裝置和發光符文組成的小型時序巨像,雖然沒有摧毀莉亞娜銀樹的那個那麼大,但仍然令人恐懼地充滿威脅。
「容器,離開那扇門!」一個追蹤者喊道,聲音中首次帶有一絲急切,「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塔妮雅退後一步,背靠冰冷的石門,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前有追兵,後無退路,她似乎陷入了絕境。
但就在這時,她感到右手符文傳來一陣強烈的灼熱,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種充滿力量和決心的熱度。腦海中閃過莉亞娜訓練她時的畫面,還有女巫最後的話語:「信任你的符文,但不要被它控制。」
塔妮雅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她迅速將鏡片按入門上的凹陷處,正好契合。
一陣震動通過石門傳遍整個洞穴,門上的符文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石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後面散發著柔和銀光的空間。
與此同時,追蹤者和時序巨像向她衝來,手鐲和機械裝置發出充滿威脅的能量光芒。
塔妮雅毫不猶豫地衝進門內,感到自己穿越了某種能量屏障,帶來一陣短暫的眩暈和方向迷失感。
她轉身看到追蹤者和時序巨試圖跟隨她進入,但被某種無形的屏障擋在外面。追蹤者憤怒地敲打屏障,而時序巨像則用機械臂猛擊,卻無法穿透。
安全了,至少暫時如此。
她轉身面對門後的空間,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她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廳堂中,牆壁由發光的晶體構成,上面刻滿了流動的符文。大廳中央有一個基座,上面懸浮著一個複雜的星象儀狀裝置,由相互環繞的發光球體和齒輪組成。
最令人驚訝的是,大廳一側的牆壁完全由某種發光的水晶構成,裡面封印著一個身影——艾略特,看起來處於某種靜止狀態,眼睛閉著,表情平靜。
塔妮雅慢慢走近,心中充滿了疑問和驚奇。這就是時序守護者的遺跡?這就是莉亞娜所說的真相所在?
她注意到基座前的地面上刻著一段文字,用多種語言重複著同一訊息,包括她熟悉的英文:
「只有真正的容器才能喚醒守護者,只有守護者才能指引容器走向命運。」
塔妮雅皺起眉頭,思考這些話的含義。她看向被封在水晶中的艾略特,然後看向基座上的星象儀裝置。
右手符文持續傳來穩定的灼熱感,彷彿在鼓勵她繼續前進。
她慢慢走向基座,不確定接下來該做什麼,但知道她的旅程才剛剛開始,而答案終於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