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假日的早晨。不該響的鬧鐘,卻響了。還在熟睡中的我,被急促的聲音猛然喚醒。那一瞬間,一股強烈的厭惡湧上來,我真想把鬧鐘粉碎。
接著,我開始質問自己:昨晚,怎麼沒把鬧鐘關掉?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就這樣被自己搞砸了。一天的開始,竟是這樣的狀態,讓人懊惱。關掉鬧鐘後,我翻身想再入睡,卻怎麼也睡不著。煩躁很快佔據心頭,腦子一刻也不得閒。
我只好認輸:算了,不睡了。賴床總可以吧。
一放棄掙扎,緊繃的神經反而鬆了下來。就在那一刻,我被推進半夢半醒之間。似夢非夢,一句話忽然響起:「媽媽,我討厭妳。」
我瞬間醒了。
回到這個清醒的世界,我不禁自問:孩子,怎麼會討厭我?
我很清楚,這不是我們的現況。但這場夢,讓我停了下來。
忽然,我想起剛剛那個讓我厭惡的鬧鐘:平日裡,我催促孩子起床的聲音,會不會也像這個鬧鐘一樣,讓人反感、抗拒?
這個念頭,讓我陷入另一層疑問:
- 我怕孩子遲到,所以叫她起床,這樣有錯嗎?
- 如果不叫,睡過頭,不是更匆忙嗎?
那到底,怎麼做,才能讓孩子舒適地醒來?
就在這時,一段久遠的記憶浮了上來。
小時候,我曾發燒。在半夢半醒之間,有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撫著我的額頭。當下,我感到被疼愛,被關心。然後,慢慢地醒了。不是被聲音叫醒,而是醒在一種無聲的關懷裡。
那份被溫柔對待的感受,至今仍留在我心裡。
回過頭看,才發覺那是一種愛的喚醒。我心裡一動:
用這樣的方式喚醒孩子,會不會不一樣呢?
想知道,就得試。
隔天早晨,我帶著一點期待,也帶著一點緊張。我輕輕打開房門,慢慢走到孩子身邊,用手撫著她的額頭。孩子翻了個身,慢慢醒來。我用很輕的聲音說:「寶貝,要上學囉。」
她回應我的,是一抹微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清晨,可以這樣開始。
我走出房門,心裡忍不住竊喜。連走路,都變得輕盈。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刻意退後一步。不再每次都輕撫額頭,只保留輕聲開門、溫柔喚名。孩子依然起床、更衣、上學。
這方法看起來是有效的。但真正讓我安心的,是她醒來時,給我的那個表情。
這樣的喚醒,讓我意識到,孩子在被喚醒的那一刻,第一個反應,其實像一面鏡子。它照見的,不只是「起床」,還有親子之間,長久累積的關係。
如果我們希望孩子能安穩地起床,那就讓他在愛裡醒來。
讓愛,從晨陽露臉那一刻就開始,並延續到日復一日的相處之中。
最後,落在孩子醒來時,那一抹,毫不防備的笑容。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也想在這樣的清晨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