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開車時,我無意間抬頭望向天空,竟瞥見一艘巨大的飛行物體:銀灰色、子彈般的外形,活像一艘太空船。可惜它只在視線裡一閃而過,我根本來不及細看。
回到家,我興奮地把這件事告訴家人。他們聽完笑了,說那不可能是UFO,多半只是廣告汽球。我不甘心,轉頭去問AI。它倒回答得斬釘截鐵:那確實是一艘「飛船」,但不是外星人的座駕,而是矽谷富豪的玩意—— Google 的創辦人參與打造的Pathfinder 1,用於災難時的人道救援與物資運送。據說,它就停在離我們不遠的山景城。
我一聽,忍不住又多想了一步。矽谷正好坐落在幾條斷層帶之間,關於「世紀大地震」的傳聞,這些年也從沒真正消停過。那麼,真到了災難來臨的時候,這艘 Pathfinder 1 不就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我天真地把問題丟給AI。
沒想到,它很快戳破了我的幻想: Pathfinder 1 目前還在研發階段。更諷刺的是,它所在的機庫區域本身就有土壤液化的風險。換句話說,如果大地震真的發生,這艘被寄予厚望的龐然大物,很可能還來不及起飛,就先跟著地面一起失去支撐。
所謂土壤液化(Soil Liquefaction Zone),是地震劇烈搖晃時,看似堅實的地層會暫時失去支撐力,變得像濃稠的泥水。我第一次知道這個詞,我順手查了查家附近的地質資料,赫然發現: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房子,居然剛好就蓋在液化區上。
那一瞬間,我腦中立刻上演起末日災難片。地面開裂,車子陷落,房子陸沉。想到最後,我整個人都慌了,跑去問家人,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搬家。
丈夫倒是很冷靜,只是反問我一句:「我們還要在矽谷討生活,能搬到哪裡去?」女兒也在旁補上一刀:「美國哪裡沒有天災人禍?」
她說得沒錯。近來每天看到中東的新聞,世界另一頭,有些人活在未必能撐到黃昏的戰火裡。相比之下,我們待在和平又富裕的矽谷,卻為一個尚未發生的天災預支恐懼,多少顯得矯情。
但人就是這樣。道理都懂,焦慮照舊。
為了對抗這種突如其來的存在主義危機,第二天一早我還是跑去Costco,扛回兩箱午餐肉、幾排鮪魚罐頭、三十瓶礦泉水、瓶裝黃桃,外加五十磅白米,作為末日最後的防線。雖然我心裡也很清楚,如果末日真的來了,那五十磅白米到底要怎麼煮熟,我其實毫無概念。
但華人嘛,家裡可以沒有浪漫,不能沒有白米。沒有白米,連末日都過得不踏實。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些物資一樣樣搬上車。
結果,世界末日還沒來,我的最後防線先在車廂裡崩潰了,只因為一個破掉的塑膠袋。伴隨著「嘶啦」一聲絕望的輕響,白米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流進了車廂每一道縫隙,甚至卡進了座椅的滑軌裡,粒粒分明,無孔不入。
那一刻,我站在滿車狼藉前,忽然分不清到底是我太粗心,還是命運太幽默。
我只能崩潰地把白米一把一把拾起來。
那一刻,我突然有點明白。如果末日真的來臨,我大概也無能為力。跑不動,也逃不掉,想囤的東西未必守得住,想掌控的風險也未必能掌控。
想到這裡,我決定徹底躺平,等日子自己走過來。在那之前,還是先把今天過完,把車裡的米收拾乾淨,再好好回家煮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