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巴賽爾藝博與全球大多數的春拍落幕,出乎意料的業績讓提心弔膽的業者稍稍鬆口氣,全球藝術市場看似死灰復燃。實情如何呢?
2026年第一季全球藝術市場維持去年Momentum最顯著的,依然是K型市場分化:高價與低於5萬美元的市場,無論在藝博會還是拍場都成交亮眼。以拍賣來說:三月的倫敦與香港蘇富比「現當代藝術」、香港佳士得的「二十及二十一世紀系列」都重現久違的白手套,而三大拍賣公司的業績都較去年成長。其動力,主要來自名家高端作品的峰峰相連,如亨利•摩爾、李希特、法蘭西斯•培根等。藝博會也不相上下:香港巴賽爾成交超過100萬美元的,即涵蓋蜘蛛阿媽、翠西•艾敏、趙無極、劉野、瑪琳·杜馬斯等。至於K 型的下肢:根據ArtTactic針對香港巴賽爾 Discoveries(藝術探新) 以及 Insights(亞洲視野) 展區的 80 家中小型畫廊的調查,1萬至5萬美元的作品的轉化率(Conversation Rate)高達68%,而多家小型與新興畫廊在巴賽爾與Art Central確實成果豐碩。多家台灣業者打點打率都勝過去年,幾個業者與藝術家朋友也說忙到站了五、六個小時坐不下來。而瑞銀的報告也證實:年營業額低於50萬美元的畫廊,業績增長達14%,遠勝超級跨國畫廊的4%。而20萬~100萬美元的區間,則在拍場與藝博會都還是備極艱辛。
Joan Mitchell 創下拍賣紀錄的作品
女性藝術家續創新猷不在話下。值得注意的是:此番創高的不是僅限之前的古典、超現實、或知名現代藝術家的配偶。從Frida Kahlo到Joan Mitchell 、Christine Ay Tjoe、林真金、Lucy Bull、Tracey Emin、Safeya Binzagr 橫跨了不同世代、風格、國籍。尤其特別的,則是從Joan Mitchell 以降的諸女將的紀錄,均是在亞洲的拍場締造的。亞洲的藏家終於開始正視女力崛起的大潮了!
另一個間接有利於女性藝術家的趨勢,則是紡織、陶瓷等過去被視為工藝的作品,美術館與雙年展的帶動之下,受到了大畫廊的青睞。這當然是AI生成圖像泛濫後的反挫 ,造成對手做與手工痕跡的渴望。但如Sheila Hicks、Cecilia Vicuña從美術館大展後在市場水漲船高,也是順理成章。此間如台南市文化中心的「重構世界:當代藝術中的性別與身體」展覽即與以上全球脈動聲應氣求。

還有一個較顯著的現象,是不同地區的藝博會的在地化特色更為彰顯。且不說原本備受關愛的中東地區橫遭烽火延燒,本屆香港巴賽爾超過半數參展畫廊,來自亞太地區。今年「藝聚空間」(Encounters)首次由東京森美術館館長片岡真實領銜的全亞洲策展團隊,以東方宇宙觀元素(空、水、火、土)為架構策展。這一變革釋放出明確信號:亞洲不再只是銷售市場,更開始輸出審美標準與文化價值。此外,中國古書畫與骨董市場也從狂飆與急凍期走出,對於尖貨、生貨、符合藝術史傳統敘事的作品,更為認同。這都顯示出度盡劫波的千錘百鍊後,真金白銀如是現見。

香港巴賽爾「藝聚空間」中泰國藝術家阿比查邦的作品
這樣看來,全球藝術產業是全面復甦了嗎?不能不說到一個陰暗的面相:中級畫廊受到高端畫廊、新興小畫廊、拍賣公司的私洽業務三重擠壓。一方面,頂級藝術家被高古軒、卓納等巨頭以「簽約金+全球資源」的方式挖角;另一方面,殷實藏家越來越習慣於在藝博會與拍場而非畫廊購藏。我不只一次聽到知名的中級畫廊主慨嘆:養大了畫家與藏家,就飛上高枝作鳳凰去了。藝博會更像毒品--參展成本極高,戒斷代價也高。紐約的中級畫廊倒閉潮就是明證:Sperone Westwater(50年歷史)、Tilton(42年歷史),以及相對年輕的Clearing、Venus Over Manhattan均在過去一年關門。中級畫廊如何克服瓶頸,業界莫衷一是,畢竟藝術產業不能完全套用一般中小企業的模式。 不誇張地說,是Marian Goodman 等等的中級畫廊的眼光與遠見,改寫了兩個世代的藝術品味。但很遺憾,傳統畫廊「靠銷售抽成」的單一收入模式已不足以支撐生存,而中級、獨立畫廊首當其衝。它們的存續,不僅關乎自身生存,更關乎整個藝術生態的健康。Marian Goodman今年初的過世,以及Robbie Fitzpatrick的轉型,象徵了這些真正在做內容、發掘藝術家的畫廊也來到營運的轉折點。對它們,甚至整個藝術產業來說,當下的美景,是金包銀,還是空笑夢,實在是未定之數。在此容我引用藝術網站ArteFuse的話來提醒:「一個只獎勵既得利益者的市場,是一個忘記了如何觀看的市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