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風有點冷。
但餘凡的呼吸，比風還亂。「你剛剛，一直在看她。」
陸羽的聲音還在耳邊。
還有那句——
「那現在，看我。」
餘凡猛地轉開視線。
「你很奇怪。」
他低聲說。
聲音有點緊。
「哪裡奇怪。」陸羽問。
語氣依舊平靜。
像是真的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餘凡皺眉。
「你幹嘛一直管我。」
陸羽看著他。
停了一秒。
然後說：
「不知道。」
這個答案，比任何解釋都讓人更亂。
餘凡一時說不出話。
只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反正不關你的事。」
他轉身就走。
「餘凡。」
陸羽在後面叫他。
他沒有停。
但腳步慢了一點。
「你如果喜歡她——」
聲音從後面傳來。
很低。
很穩。
餘凡的心一縮。
腳步停住。
「就不要一直躲。」
空氣靜了一秒。
餘凡沒有回頭。
只是低聲說：
「我說了我沒有。」
說完就走。
走得很快。
像是在逃。
但他自己很清楚。
他不是在逃娜婕。
是——
在逃陸羽。
那天晚上。
餘凡坐在電腦前，比平常更早。
手放在鍵盤上，卻沒有動。
他在等。
「叮——」
訊息來了。
娜婕。
「今天可以視訊嗎？」
餘凡深吸一口氣。
「可以呀～」
畫面亮起。
娜婕一出現，就笑了。
「妳今天好早。」
「剛好有空～」
餘凡回。
聲音還是那個溫柔的「她」。
但心情——完全不溫柔。
「欸，我今天有一個想法。」
娜婕突然說。
語氣有點興奮。
餘凡心裡一緊。
「什麼？」
娜婕有點猶豫地笑了一下。
「就是……如果不行也沒關係。」
「妳說呀～」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說：
「如果我們三個一起聊天呢？」
餘凡整個人僵住。
「……三個？」
「嗯。」娜婕點頭，「我、妳，還有……他。」
那個「他」。
不用說名字。
也知道是誰。
餘凡的手，慢慢收緊。
「為什麼？」
「因為……」娜婕有點不好意思地笑，「我有點好奇他會不會聊天。」
她頓了一下。
又補一句：
「而且……我覺得妳在的話，我比較不會緊張。」
這句話，很輕。
卻直接撞進來。
餘凡不知道該回什麼。
腦袋一片亂。
她想拉近距離的人，是陸羽。
但她想依靠的人，是「她」。
而他——
同時是這兩個人。
「不行嗎？」娜婕小聲問。
餘凡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一下。
「可以呀～」
話一出口。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真的？！」娜婕眼睛亮起來。
「嗯。」他點頭，「聽起來很有趣。」
有趣？
餘凡在心裡苦笑。
一點都不有趣。
這根本是——
自找麻煩。
「那我明天問他看看！」娜婕開心地說。
餘凡的心，重重一沉。
畫面裡的她，笑得很輕鬆。
但餘凡卻開始覺得呼吸變得有點難。
「妳會不會覺得很奇怪？」娜婕突然問。
「不會呀～」
「真的？」
「嗯。」餘凡笑，「多一個人比較熱鬧嘛。」
他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
連自己都差點相信。
但下一秒。
娜婕說了一句：
「太好了，我最想讓他認識的人，就是妳。」
餘凡的笑，停了一瞬。
心裡某個地方。
像被輕輕劃了一下。
不深。
但很清楚。
「是嗎～」
他還是笑著回。
「嗯。」娜婕點頭，「因為妳對我很重要。」
這句話。
讓餘凡整個人安靜下來。
他沒有馬上回。
只是看著她。
那一刻。
他突然覺得——
這一切有點殘忍。
她最信任的人，是「她」。
但那個人——
根本不存在。
而真正的他。
卻只能站在旁邊。
什麼都不能說。
「怎麼了？」娜婕歪頭。
餘凡回過神。
笑了一下。
「沒事呀～」
但他沒有發現。
自己的聲音。
比平常輕了一點。
視訊結束後。
房間恢復安靜。
餘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三個人……」
他低聲說。
腦中浮現畫面——
娜婕。
陸羽。
還有「她」。
然後——
一個問題慢慢浮上來。
「如果他們真的見面了……」
「我還能藏多久？」
隔天。
教室。
餘凡一進門，就看到娜婕在跟人說話。
而那個人——
是陸羽。
他的腳步，停了一瞬。
兩人站在窗邊。
距離不遠。
氣氛不算熱絡，但也不冷。
娜婕在說話。
陸羽在聽。
偶爾回幾句。
很普通的畫面。
但餘凡看著，心裡卻不舒服。
他走回座位。
坐下。
沒說話。
過了一會。
有人在他桌上放了一張紙。
「今晚有空嗎？」
字很乾淨。
是陸羽的筆跡。
餘凡抬頭。
陸羽已經回到自己位置。
沒有看他。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餘凡的心，卻亂得不像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