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五十八分。
餘凡坐在電腦前。手心全是汗。
桌上擺著變聲器。
耳機。
還有手機。
一切都準備好了。
但他卻完全不想按下開始。
「我真的要這樣做嗎……」
他低聲說。
「叮——」
訊息跳出。
娜婕：
「我們準備好了！」
餘凡的心猛地一沉。
「我們」。
代表——
陸羽也在。
他的喉嚨有點乾。
手指停在滑鼠上。
三秒。
五秒。
然後——
他按下去。
畫面亮起。
分割成三個小視窗。
左邊，是娜婕。
她一看到他就笑了。
「妳來了！」
餘凡還沒回話——
右邊的畫面亮起。
陸羽。
那一瞬間。
餘凡整個人僵住。
他沒有戴耳機。
鏡頭裡的他，是「她」。
長髮，淡妝，柔和的五官。
完美。
——也危險。
「嗨。」陸羽開口。
聲音低。
平靜。
餘凡喉嚨一緊。
然後啟動變聲器。
「嗨呀～」
聲音成功變成女聲。
他偷偷鬆了一口氣。
「我跟妳說！」娜婕很興奮，「這就是我說的那個人！」
餘凡的心跳，直接加速。
「嗯。」他只能笑。
陸羽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螢幕。
那個眼神。
太直接了。
餘凡突然有種錯覺——
他在看「她」。
但又好像……不是只在看「她」。
「你幹嘛那麼安靜。」娜婕轉頭對陸羽說。
「在聽。」陸羽回。
「她是不是很漂亮？」娜婕問。
空氣停了一秒。
餘凡的呼吸卡住。
陸羽看著畫面。
然後說：
「嗯。」
很簡單的一個字。
卻讓餘凡心跳亂掉。
「我就說吧！」娜婕笑得很開心。
三個人開始聊天。
一開始還算正常。
「妳平常都幾點睡？」娜婕問。
「看心情～」餘凡回。
「很晚欸。」她皺眉。
「習慣了。」
氣氛慢慢放鬆。
但餘凡完全放鬆不了。
因為——
陸羽幾乎沒移開視線。
他不是一直說話。
但只要餘凡開口——
他就會看。
看得很專心。
太專心了。
「你也說點話啦。」娜婕推了他一下。
「說什麼。」陸羽淡淡回。
「隨便啊！」
他想了一下。
然後看著螢幕。
「你聲音跟昨天不太一樣。」
餘凡整個人瞬間僵住。
心跳——
直接亂掉。
「有嗎～？」
他努力笑。
「有一點。」陸羽說。
空氣突然變得很緊。
娜婕沒察覺。
「可能是麥克風吧？」
「嗯。」餘凡立刻接，「設備有時候會這樣～」
陸羽沒有馬上回。
只是看著他。
那個眼神——
像在思考。
餘凡的背開始冒冷汗。
就在這時——
畫面突然卡了一下。
「欸？」娜婕皺眉，「妳卡住了。」
餘凡一愣。
下一秒——
耳機裡傳來刺耳的雜音。
變聲器。
閃了一下。
「……！」
他整個人瞬間清醒。
立刻去調設備。
但——
慢了一步。
「妳剛剛聲音……」
娜婕愣住。
那一瞬間。
聲音沒有完全轉換成功。
短短一秒。
露出了原本的聲線。
空氣——
直接凝住。
餘凡的手在發抖。
「訊號不太好欸～」
他立刻補一句。
語氣刻意輕鬆。
變聲器重新穩定。
聲音恢復。
娜婕皺眉。
「真的嗎……我剛剛好像聽到……」
「雜音啦～」餘凡笑，「嚇到妳了嗎？」
她猶豫了一下。
然後點頭。
「有一點。」
「沒事啦～」
氣氛勉強被帶回來。
但——
有一個人。
沒有被帶回來。
陸羽。
他沒有說話。
也沒有笑。
只是看著畫面。
眼神，比剛剛更深。
餘凡不敢看他。
卻能感覺到——
那個視線。
沒有移開。
「我先去倒水！」娜婕突然說。
然後站起來離開鏡頭。
畫面剩下兩個人。
安靜。
很安靜。
餘凡的呼吸變得很慢。
「你——」
他剛開口。
「你是餘凡。」
這句話。
直接落下來。
像刀一樣。
餘凡整個人僵住。
時間，像是停住了。
他慢慢抬頭。
看向螢幕。
陸羽還在看他。
眼神很平靜。
卻很確定。
「我——」
餘凡開口。
聲音差點破。
就在這時——
畫面一閃。
娜婕回來了。
「我回來了！」
那句話，被硬生生打斷。
空氣，瞬間重新流動。
餘凡沒有再說話。
陸羽也沒有再提。
但有些東西。
已經不一樣了。
那一晚。
視訊結束後。
餘凡關掉電腦。
整個人坐在黑暗裡。
一動不動。
腦中只剩一句話。
「你是餘凡。」
他低聲說：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