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落在簷上,無人應答。
靈堂外,夜回頭瞄了眼淵:「把糖扔了。」淵見他疾步而去沒在管自己,左看右看,張大嘴,把剩下的糖葫蘆都給吞了,空蕩的竹籤被煞氣吞下消失,然後幾步跟上。
非人的身分有時還是挺方便。
九漏的聲音漸漸低了,少女對著空棺喃喃自語:「怎麼會呢,姊姊,妳答應的扇子都還沒給我……」
鵲邈親自跳了送葬的儺舞,夜也自發的唸起經文,是淵聽不懂,唸的最認真的那一種。
虛空中,萬千法相彷彿也在跟著他誦吟,在山間環繞,迴響,無人言語,鴻雁在牌上刻下清瘦的幾個字。
儺面搖風之位。
他們不需要名字,不需要面容,他們都是放棄了這世間的人,或許他們算不上太熟悉,但卻是僅有的同伴。
這場葬禮,無聲且盛大。
葬禮結束後,淵夜二人被鵲邈留了下來,她把事情大概都告訴了他們,和他們說讓他們好好休息,三日後到遺仙谷來。
她看了眼夜:「你不問我搖風的事嗎?」
夜搖搖頭:「你不是會故意讓她送死的人。」
靈堂外,花鈿想著九漏的樣子就放不下心,可她現在對誰的話都沒反應,花鈿也無能為力,他不住嘆了口氣。
浮光抱了抱他,安慰道:「不會有事的。」
「但願吧……」
「你為什麼一直看他們?」
廊簷下,淵好奇的問。
夜一直不明白這人為什麼老是能發現他在做什麼,他沉默片刻。
「我在想,浮光為什麼要抱他?」
「因為喜歡吧,或是愛?」
夜不明白,此時的他像個懵懂的孩子,儘管這只是在淵眼裡。
「愛他就會抱他嗎?」
淵點點頭:「會的吧,我之前看到過。這不是你們人類的一種表達方式嗎?你應該比我清楚才對。」
夜沒回話了,靜靜的往住處走去。
果然,阿媽是沒愛過他的。
回了住處,夜才想起他和淵現在是住一個屋子,他有些不習慣的推們進去,淵倒是樂在其中,在心裡偷偷誇那老頭有遠見。
翌日一早,看夜一副要出門的樣子,淵死皮賴臉的要跟著,夜拗不過他,就隨他了。
淵跟著夜來到一見小廟前,廟修在山上,上山途中淵幾度覺得不太對勁,但也沒發覺具體哪兒不對,便沒在糾結。
這山上小廟,正是清命宮。
夜進了後院,一個蓄著白鬚穿破道袍的老道士坐在涼亭裡喝酒。
「哦,乖兒子回來了?給我看看帶了什麼人上山。」
「是徒弟,不是兒子。」
「嘖,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聽過沒有?人呢?」
「在殿內,沒帶他進來。」
「去,」老道士擺擺手:「把人帶進來。」
老道士精通「算」這一道,料事如神,即便知道了什麼事,夜都不奇怪。他聽話把淵帶進了後院,誰知淵進去後老道士就打發他去前殿裡做事把他支開了。
後院只剩下兩人,老道士還是坐在涼亭下飲酒,他瞇眼打量了下淵,嘴裡嘆道:「明兒這是給自己找了什麼人啊……」
淵直覺這個老人跟夜關係不一般,乖乖順著他的意坐下。
「你在儺面的代號是什麼?」
「淵。」
「緣分啊……」
老道士給他斟了杯酒,讓他把面具拿掉,淵今日出奇的聽話,在他面前露了真容。
「嘖嘖嘖。」
凶,這個淵氣質本就凶邪,加上這面相,更凶了。
老道士自己喝了杯酒,又豁達起來:「叫聲老丈人聽聽。」
淵眨眨眼,表情有些呆滯。
「叫啊,不是看上我們明兒了,現在不叫以後還是得叫。」
老道士看他呆滯,笑了兩聲:「哈哈!你還嫩著呢,老夫掃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麼。」
「老丈人。」
他滿意的摸摸鬍鬚:「哎。」
老道士問了幾個問題,心中有了定奪,知道淵對夜的本心不壞,便開始同他講起夜的事,不管是夜的小毛病、喜歡的東西亦或者跟他修行時發生的瑣碎小事,淵都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跟著附和兩聲。
聊了很久,已經到了午後,老道士飲乾最後一滴酒,正色看向淵。
「對他好一點吧,他已經夠苦了,還有,」
早已醉了許久的老道士忽然眼神銳利的抓住淵:「真心待他,他爹娘不愛他,所以但凡有人對他好一點,他就很容易心軟,別騙他。若是真有那一天,老夫一定是站在他那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