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 》宋 劉克莊
- 束縕宵行󠇡十󠇡里強,挑󠇡得󠇡詩囊,拒了衣囊。
- 天󠇡寒󠇡路滑馬蹄僵,元是王郎,來送󠇡劉郎。
- 酒酣耳󠇢熱說󠇡文章,驚󠇢倒鄰牆󠇡,推倒胡床󠇢。
- 旁觀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縕,un/un2 二音,此字為仄聲位,當念un2!

此詞作於宋理宗嘉熙三年(1239年)冬,其時劉克莊被貶廣東,赴任廣南東路提舉常平官一職,好友王邁(實之)夜間在風亭為其設宴餞行,詞人遂有感而作。
劉克莊(1187—1269),字潛夫,號後村居士,福建莆田人,是南宋後期重要的文學家和辛派詞人的代表 。他一生仕途坎坷,因秉性剛直、關心國事,喜直言極諫,故屢進屢退,曾「四進四出」朝廷 。此次被貶廣東的直接導火線,是因其《落梅》詩中有「東風謬掌花權柄,卻忌孤高不主張」之句,被權臣指為「訕謗當國」而遭罷官 。在作此詞前,他已被三次削職,其憤慨悵然之情與清品傲骨,不言而喻。
詞題中的「實之」即王邁,字實之,是劉克莊的同鄉摯友。此人秉性剛直,有英豪之氣,時人稱之為子昂(陳子昂)、太白(李白)。劉克莊對他極為敬重,曾讚其「天壤王郎,數人物方今第一」(《滿江紅·送王實之》)。在劉克莊落難遠赴之際,王實之冒著嚴寒、踏著泥濘,深夜趕至十里長亭為其餞行,足見二人情誼之深厚、相知之真切 。
詞中的意境體現為三個層次:
- 外在環境之艱苦與內心情誼之溫暖形成對比:天寒、路滑、馬蹄僵,是物理環境的惡劣;而王郎夜半踏泥相送,是精神層面的慰藉。惡劣環境反襯出友情的彌足珍貴 。
- 行為之狂放與內心之清醒形成張力:表面上看,二人「推倒胡床」「疏又何妨」是酒後發狂,實則他們內心清醒得很。正如有評家所言,真正沉醉不醒的是那些在西湖歌舞中苟且偷安的妥協者,而劉、王二人正是「眾人皆醉我獨醒」 。他們的「狂」,是佯狂,是內心愁苦極致壓抑後的釋放,是「戲謔之中藏憂憤,狂放之中見深沉」 。
- 個人之疏狂與時代之壓抑形成抗爭:南宋末年,國勢日衰,主和派當權,有識之士報國無門。劉克莊屢遭打擊,此次又被貶謫。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這種公開宣示的「疏狂」,已不僅是個人性情,更是一種主動向社會發動的「攻擊」,是對束縛思想的禮法制度和壓抑人才的黑暗現實的抗議與挑戰 。
總之,《一剪梅》以豪放的筆觸、誇張的手法,塑造了兩個蔑視權貴、不屈於命運的狂士形象,其意境雄放恣肆、淋漓酣暢,在宋詞長廊中留下了一道桀驁不馴、光彩奪目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