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眼前的人一臉激動的吶喊:「他都死了!你們看不到嗎?他就在這裡!這裡!!他躺在棺材裡!!!你們還要在他棺材前保護殺人兇手?!」
我禁閉情緒,抽離自己,試著將視線持平,強迫自己看著眼前的人,並暗自祈禱對方不要動手腳,他眼裡的悲憤滿溢,像是一把業火熊熊地燃燒著。在感情上,那深邃的悲傷共鳴到靈魂的深處,能衝破天際的吶喊一直在耳邊迴盪,但理智上,卻必須化身法律的秤維持一切名為公正的笑話。
「畜生!你聽到了嗎?姓XX的畜生!!」
他的情緒到達頂點,得不到伸張的正義,像是附骨之疽,緊緊跟隨著親情日夜折磨著受害者家屬,直到他們被恨意淹沒,變成復仇的機器,雙方眼神一瞬間的交會,一方讀懂了剖心的哀嚎,一方看懂了冷酷的規則。
崩緊神經,拳頭微微握起,有點後悔稍早之前為表示和平卸下武裝直面家屬,站在一旁的同事想必相當不好受,我不時用眼神示意:盡量不要動武,這是第一線警察常常面臨的諷刺的正義。
雙方對峙的氣氛緊張到最低點,最年輕的菜鳥已經不自覺撫上警棍,我注意到菜鳥微微發抖的手及抿成一條線的嘴唇,這不是個好現象。
一觸即發的火藥味瀰漫開來,為了不刺激到家屬,於是故作高傲往前站了一步,想將焦點轉移到自身,藉此拉開火藥爆發的距離。
他看到我向前一步果然轉移注意力,同時也不自覺後退,即使嘴上依然不饒人,卻已微微收斂了怒意。
以人民的立場,那個躲在公權力背後的蛆蟲,就像離開糞坑的蒼蠅四處傳播疾病,但,穿著代表公權力的制服,為職責來到此處,所有的人情義理只能將它丟進碎紙機處理。
突然,胸前一片涼意,是雞蛋或是油漆?這彷彿一個腥臭的信號,沒來得及阻止,菜鳥已經拔出警棍打了下去。
『毀了』是這一瞬間的情緒。
我下意識向前企圖用身體擋在他和菜鳥之間,另一位同事則是負責攔下菜鳥的警棍,幸好只是皮肉傷,我保護他的動作獲得了短暫的信任,這讓他們暫緩抗爭,只是眼淚依舊不止,在空氣中低聲詠唱冤屈。
我明白的,我多想和你們站在一起聲討那個混蛋,若是當初沒有當警察就好了,我就可以當普通人和你們並肩作戰了,只是,批著一層職責,領著國家的薪水,在那尊持著天秤的雕像面前發過誓,那化作枷鎖的條例束縛住真我,警察此刻的任務是維持秩序,保障嫌疑人的人身安全,這是扼殺自己站在善與惡的中間,被迫綁上布條遮蔽主觀,站在撒旦身前作戰。
站在悲傷之海面前,保護墮落的深淵,朱斯提提亞女神,這就是妳所守護的公平正義嗎?蒙上布條的雙眼可曾見過眼淚?持著天秤的手除了刀劍,可曾拿起過盾牌保護良知?到底什麼是正義?
再次警告菜鳥並將他趕到後方去,人群未散,依然是站在女神之下的鐵血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