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陽光透進窗簾的縫隙,悄悄地喚醒了新的一天。
Bonnie醒來的時候,愣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不在原本的地方。
而那種短暫的安心只維持了一瞬。
下一秒,那些不好的記憶就全部回來了。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呼吸也跟著變得淺。
身旁的床鋪微微動了一下。
Emi像是察覺到什麼,還沒完全清醒,就下意識地伸出手,在他棉被上輕輕拍了好幾下。
「我吵到P’mi了嗎?」Bonnie的聲音很輕,還帶著剛醒的乾啞。
「沒有。」Emi閉著眼回了一句,語氣有點模糊,「太陽太亮了。」他慢慢睜開眼,視線落在他身上。
Bonnie安靜了一會,才開口。
「我……今天想回去一趟,把東西整理一下。」
「那我陪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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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兩人幾乎沒有說話。
車窗外的風景一幕一幕往後退,安靜得只剩下引擎聲。
Bonnie的手放在腿上,指尖卻不自覺地開始摳著指緣。
Emi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焦躁。
他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在意這個人。
一直以來,他只看過他笑的樣子,明亮的、溫暖的,像永遠不會陰天。
卻從來沒有看過,陽光背後的陰影。
而車子停好時,Bonnie的呼吸明顯變淺了。
他下車,站在家門口停了一瞬,深呼吸了幾次才伸手開門。動作依舊熟練,彷彿一切如舊。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你回來了」
Bonnie整個人僵在原地,腳步像被釘住一樣動不了。
Emi察覺到異樣,從他身後往前站了一點,視線越過他的肩,看向屋內。
「P’Emi?」對方像是有些意外,語氣裡帶著笑意,「你怎麼在這?」
「我陪Bonnie回來整理。」Emi的聲音很平,沒有多餘情緒,他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一步,剛好擋在Bonnie前面。
「那你還沒走,是在等什麼?」
空氣瞬間繃緊。
對方靠在沙發上,視線始終停在Bonnie身上沒有移開。「我還有話要跟他說。」他語氣慢了下來,像刻意壓低的某種東西,「P’Emi可以先走嗎?」
Emi回頭看了Bonnie一眼,確認他的狀態。
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僵在原地,手還在無意識地撕扯著指緣,皮肉已經被抓破,滲出細小的血絲。
「Film,適可而止。不然我會報警。」Emi的語氣很低
聽到這句話,Film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幾步就往這邊走過來,語氣急促又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
「你跟他說什麼了?你是不是亂講話?」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Bonnie,像要把答案從他身上挖出來。
還沒靠近,Emi已經往前一步,直接擋在兩人之間。
「走開。」他的聲音不大,卻沒有退讓的空間。
Film的動作頓了一瞬,下一秒卻更用力地想繞過他抓住Bonnie。
兩人的距離瞬間變得混亂。
Emi抬手擋開他,肩膀與手臂在狹小的空間裡發生碰撞,氣氛一下子失控。
「你讓開!」
「離他遠一點。」
聲音交疊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那一刻,Bonnie再也撐不住了。
「夠了!!!」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衣領,把那些紅的、紫的痕跡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兩人面前。
皮膚上斑駁的顏色,在燈光下卻顯得格外暗沉。
「還不夠嗎?」他的聲音在發抖,「真的還不夠嗎?」
Film愣了一瞬,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我不是故意的,我會改啊!」
Bonnie看著他,眼裡沒有剛剛的恐懼了,只剩下一種被消磨殆盡的疲憊。
「你每次都說你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比剛剛更重。
「不是嗎?」
他想起,最一開始的時候,其實不是這樣的。
他們也曾經快樂過,像小狗小貓湊在一起,吵吵鬧鬧,卻分不開。那時的他從來沒想過會變成現在這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方的情緒變得越來越不穩,起伏之間,總會弄傷他。
一開始是抓痕,再後來,是失控的行徑。
他一次次地說服自己,那不是故意的,一次次地原諒。
直到那些「不小心」,慢慢變成了習慣,
且開始拿起了利器。
他沒有地方可以說,也沒有出口。
只能把所有恐懼與痛苦往心裡塞。
連自己都快分不清,這樣活著到底還算不算活著。
他甚至真的想過,如果就這樣跟他一起結束,是不是反而比較簡單。
「Phi .. 離開吧」
聽到這句話後,Film的情緒徹底失控。
他開始歇斯底里地罵,字句低劣而尖銳,像是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他身上。手邊的東西被他抓起來重重砸在地上,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Bonnie的身體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反應,Emi已經一把將他拉進懷裡。
他的側臉被壓進他的胸口,一邊耳朵貼著他規律的心跳。Emi抬起手,輕輕覆住他的另一隻耳朵,把那些刺耳的聲音隔絕在外。
而另一隻手,已經拿起手機,撥了報警電話。
Film的動作頓了一下,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再受控。
最後狠狠地瞪了一眼,轉身離開。
門被重重甩上。
那一刻,Bonnie才終於撐不住。
他壓抑已久的情緒一口氣潰堤,哭聲再也藏不住,顫抖著從胸口湧出來。
Emi沒有放開他。
只是把人抱得更緊了一點,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沒事了……」他低聲說。
「我找到你了。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