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秋,吳郡,孫策府邸後院靜室。
秋風吹過庭院,帶著絲絲涼意和桂花的淡淡香氣。樹葉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落在石板地上,在風中打著轉。孫策躺在榻上,肩膀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但臉色依然蒼白,偶爾還會隱隱作痛。他每天只能躺半天,其餘時間靠軟轎移動,性子越來越急躁,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就發火。墨白剛從合肥前線快馬趕回,身上還帶著戰場的硝煙味、塵土和汗水,靴子上沾滿了黃泥。孫策見墨白進來,強撐著坐起身子,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急切:
「知遠,你回來得正好!前線怎麼樣?張遼被你和公瑾打得如何?合肥圍得住嗎?糧道切斷了沒有?傷亡大不大?快說詳細點,老子躺在床上都快悶死了!」
墨白先給孫策換了藥,動作輕柔而熟練,檢查傷口沒有發炎後,才坐下,展開一卷詳細的竹簡,低聲匯報:
「將軍,前線捷報不斷。我們已經連續攻下合肥南邊三處外圍要隘,將合肥城初步圍困起來。張遼退守城內,不敢輕易出戰。前哨戰和糧道伏擊中,我們用火藥箭製造煙幕遮蔽視線,火門槍三列輪射持續消耗曹軍步兵,太史慈的騎兵從側翼突然包抄,兩戰共殺傷曹軍四千餘人,我們自己傷亡不到八百。張遼現在被迫退回城內,短期內應該不敢再輕易出城反擊。」
孫策聽完,眼中亮起光彩,卻很快又皺起眉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打得漂亮……這是好事。但後方呢?士族那邊又在搞什麼鬼?老子在床上躺著,他們是不是以為老子已經不行了?虞翻那老東西又帶頭鬧什麼?糧草運輸有沒有受影響?」
墨白歎了口氣,語氣沉重起來:
「將軍,士族的反對比前線的曹軍還要棘手得多。虞翻聯合會稽、吳郡、丹陽幾家大族,暗中散布流言,說我們用火藥是『妖術亂政』,會招致天譴。又說新屯田法是『奪民田』,讓佃戶不安。會稽那邊已經有幾個豪強帶頭拒絕交糧,還煽動佃戶聚集,要來吳郡『請願』。他們甚至放話說,如果繼續推行新法和火器,就要聯名上書彈劾我『以奇器亂江東根本』。現在前線正需要糧草和兵源,如果後方亂起來,合肥的圍困就會功虧一簣。」
孫策聽完,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強撐著坐直身子,傷口一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他狠狠一拳砸在榻沿上,聲音沙啞卻充滿怒火:
「這幫老匹夫!前線將士在用性命打仗,他們卻在後方使這種下三濫的絆子!老子還沒死,他們就敢這麼幹!知遠,你說,該怎麼辦?老子給你權,你儘管用!」
墨白低聲道:
「我已經讓人把被毀的溝渠重新修好,並派親兵保護重點屯田點。同時在各縣張榜公告,明確告訴百姓:凡是按新法屯田的,頭三年租子減三成,官府還會提供農具和優質種子。對那些暗中破壞的豪強,我準備抓幾個典型,以『毀壞官田、煽動民變』的罪名嚴懲,殺雞儆猴。但虞翻等人根基太深,不能一次性全動。我建議一方面繼續在屯田點做示範,讓百姓親眼看到新法能多收糧食;另一方面,由張昭出面安撫士族中較為溫和的一派,許諾給他們一些好處,爭取分化。」
孫策冷笑一聲:
「分化可以,但絕不能退讓!你告訴那些士族,老子還沒死,他們就敢在背後搞鬼?誰再敢阻撓屯田和軍糧運輸,老子回來後親自砍了他們!」
正說著,張昭匆匆走進來,臉色難看:
「主公,虞翻今天又聯合十幾家士族上書,要求立刻停止火藥製造和新屯田法,否則就要『聯名請願』。他們還放話說,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江東會『天怒人怨』。現在民間已經有一些流言傳開,說我們信奉妖術,會讓江東遭天譴。」
孫策氣極反笑:
「天怒人怨?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天怒,還是老子的刀快!」
墨白低聲建議:
「將軍,現在前線正需要糧草和兵源。如果後方亂起來,合肥的圍困就會功虧一簣。我建議分三步走:第一步,繼續在屯田點做示範,讓百姓親眼看到新法能多收糧食;第二步,由張昭出面安撫士族中較為溫和的一派,許諾給他們一些好處,爭取分化;第三步,我會在吳郡公開演示火藥箭和火門槍,讓百姓看到這些東西是真正的利器,而不是妖術。」
孫策拍板:
「就這麼辦!張昭,你去安撫和調和士族;知遠,你繼續推行新法和火器,千萬不能讓士族壞了大事。前線的糧草運輸,你也要親自盯緊。」
當天晚上,墨白在吳郡校場公開演示火藥箭和火門槍。
數百支火藥箭在夜空中拖出長長的火焰,震天雷的爆炸聲響徹校場。圍觀的百姓先是驚恐,隨後爆發出陣陣驚呼和叫好聲。
墨白站在高臺上,大聲對百姓說:
「這些不是妖術,是我們用來打曹操的利器!有了它們,我們的將士就能少死很多人。屯田新法也是為了讓大家多收糧食,少交租子。前線將士在用命打仗,我們後方不能拖他們後腿!」
百姓們的情緒逐漸被穩定下來,但墨白心裡清楚,士族的暗潮並沒有消失,只是暫時被壓了下去。
深夜,墨白站在府邸的長廊上,看著遠處合肥方向的天空,心裡默默想道:
「前線有火藥和戰術,後方卻有士族的暗箭。這場仗,不只是在合肥打,還要在吳郡打。孫將軍的傷勢還沒好,我必須把後方穩住,才能讓前線無後顧之憂。」
而遠在合肥的張遼,此時正站在城頭,看著東吳軍的營火,喃喃自語:
「江東……竟然有這樣的戰法和武器……這一次,真的棘手了。」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