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陽光燦爛的週六午後,牧場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乾草香與泥土氣息。微風拂過,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羊駝清脆的鳴叫,讓這片遠離城市喧囂的土地顯得格外寧靜,靜得彷彿連時間都屏住了呼吸。
江彥珩正蹲在牧場後方的木圍欄前,認真地更換幾塊因長年潮濕而腐朽的木板。他穿著件乾淨的深藍單寧工裝襯衫,袖口整齊地挽至手肘,露出線條分明、充滿力量感的手臂。
陽光在他專注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細小的木屑沾在他的睫毛上,隨著他沈穩的呼吸輕輕顫動。
宋語湘坐在一旁的舊木箱上,膝蓋上放著她的記錄簿。雖然她試圖集中精神核對剛才 幫兔子做的健康數據,但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跟隨著江彥珩修補的動作。他握著工具的手穩定而有力,那種專注於「修補」的模樣,讓語湘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她的世界裡,壞掉的東西通常意味著死亡與終結,但在江彥珩手裡,它們似乎都能重獲新生。
其實,宋語湘很清楚自己在旁人眼中的模樣。她是鑑識界的異類,年紀輕輕就靠著近乎殘酷的精準度站上高位。在男人眼中,她優秀得像是一具冰冷的精密儀器,美則美矣,卻讓人望而生畏。
多年來,追求者不是沒有,但往往在對上她那雙彷彿能看透謊言的眼睛後,便不自覺地退縮。沒人敢挑戰她的理性,更沒人敢試圖走進她那座堆滿證物與白骨的荒島。
直到遇見江彥珩。
「語湘,幫我拿一下那把調整扭力的起子。」
江彥珩停下手,轉頭對她微微一笑。眼神清亮得不帶一絲雜質,像是盛滿了午後的暖陽。
宋語湘起身走過去,從專業的工具箱中精確地取出工具遞給他。江彥珩接過起子時,粗糙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細膩的手背,帶起一陣微小的電流。他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順勢站起身。
兩人隔著一道半人高的圍欄,在午後微苦的草香中靜靜對視。
「妳今天好像特別安靜。」
江彥珩放下工具,雙手交疊撐在木圍欄上,語氣溫潤如玉,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溫柔。
「是在想證物,還是在想我?」
這番話說得極其自然,卻讓一向冷靜的宋語湘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想退後,保持那種她習慣的「安全距離」,江彥珩卻輕輕伸手,隔著圍欄握住了她那隻拿著記錄簿的手。
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帶著淡淡的木屑清香。那種熱度順著她的脈搏一路燒到了心底,燒得她原本冰冷的職業理性開始融化。
「語湘,我找了無數個理由讓妳能多待在我的身邊。」
「修家具、看兔子、鑑定真相……甚至是現在,讓妳在休假日陪我修圍欄。」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熾熱而誠懇,彷彿她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座標。
「妳這麼聰明,一定知道這些都不是『公事』。我只是想讓妳知道,妳的世界裡,除了死亡與證據,也可以有我的位置。」
宋語湘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那種因為「太優秀而長期空白」帶來的慌亂,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指尖。她低聲道:
「江彥珩……我除了工作,其實什麼都沒有。我不知道怎麼經營一段關係,更怕我會把這一切都搞砸。」
「我的世界太冷了,我怕會凍傷你。」
「那就交給我。」
江彥珩輕柔地打斷她。他跨過那道象緣界限的圍欄,慢慢走到宋語湘面前。他沒有強勢的侵略,而是保持著一個禮貌卻極具壓迫感的距離,微微傾身平視著她:
「妳不需要學會經營,也不需要先學會愛我。語湘,妳只要負責站在那裡,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會帶著妳走。」
「這座牧場、這道圍欄,以後就是我們的座標。只要妳回頭,我也會在這裡等妳。」
他伸出雙手,溫柔地幫宋語湘理掉髮絲上沾到的一點草屑。動作慢得讓語湘有足夠的時間避開,但她卻像是被施了咒般,動彈不得。
江彥珩看著眼前這雙充滿迷惘與動搖的眼睛,心底發出一聲愉悅的低鳴。
他太喜歡這種感覺了——看著一個連男人都不敢直視的精英靈魂,在他的溫柔攻勢下一寸寸瓦解。這比任何暴力的報復都要來得有成就感。
「宋語湘,我喜歡妳。」
他低喃著,聲音裡充滿了紳士的克制:
「我可以吻妳嗎?」
這句溫柔的詢問,徹底擊碎了宋語湘最後的理智防線。她看著那雙盛滿陽光的眼睛,心裡的堅冰徹底瓦解,輕輕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江彥珩捧起她的臉龐,像是在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他的吻落下來時,輕盈得像是一片羽毛掠過湖面,隨後才慢慢加深。沒有霸道的強迫,只有無盡的柔情與憐惜。
宋語湘手裡的記錄簿與起子掉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悶響。她顫抖著伸出手,第一次主動環住了他的腰。在那個充滿乾草香的小牧場裡,她徹底沈溺在這個溫柔到極致的吻中,甚至忘記了她口袋裡還藏著那個足以毀掉這個男人的載玻片。
許久,江彥珩才緩緩拉開一點距離,呼吸交纏。他與她十指緊扣,語氣變得格外肅穆。
「我不只是想當妳的男朋友。我是以結婚為前提,想邀請妳正式進入我的生命。」
「這輩子,我只修這一段關係。妳願意把妳的未來交給我嗎?」
宋語湘愣住了。那句「結婚為前提」像是一個精準的座標,徹底定住了她搖擺不定的心。
「好。」
宋語湘輕輕點頭:
「但如果我做得不好……」
「妳不需要懂。」
江彥珩再次將她拉入懷中,滿足地閉上眼。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得像咒語。
「我會負責修補所有的不完美。妳只要負責,一直在我身邊就好。」
在他懷裡的語湘沒看到,江彥珩此時的眼神。
那哪裡是愛人的目光?那是獵人看著獵物終於踏入陷阱後的垂涎。他看著這片他親手修好的圍欄,心裡想的是:
圍欄修好了,妳也進來了。從今天起,妳就是我江家最完美的戰利品。
宋家人給不了妳的溫度,我會給妳。宋家人欠我的債,我也會從妳身上一點一滴地討回來。這份「修補」,才剛剛開始。
陽光依舊燦爛,灑在兩人身上,這副畫面美得像是一場夢。但在這唯美的座標起點之下,一場關於控制與復仇的獵殺,才正要進入最殘酷的溫柔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