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敏帶著家慧走出家門,在樓梯間向下走了兩層樓的樓梯,出了大門,看著江小敏把社區大門闔上,家慧說道:
「好久沒來了,好懷念⋯⋯」
「還說,妳幾年沒來了?」
江小敏故意白了她一眼,家慧只是淡淡地一笑,沒為自己辯解,她知道江小敏心裡也理解,只是難免抱怨罷了。
家慧高中時父母因為交通事故,雙雙離世,孤苦無依的她被姑姑領養,但是姑姑也有自己的家庭,原本不是太熟的親戚,突然住在一起,天天相處,雖然所有人都客客氣氣的,但家慧始終難以融入。
為了能早日獨立,高中畢業後,原本文弱的家慧毅然決然放棄報考普通大學文科,雖然姑姑沒說什麼,但她知道,姑丈要再供養另一個孩子上大學,是有壓力的,所以她改考警察大學公費生,有了政府的輔助,讓她往後不再需要依靠姑姑的幫助。
上警大後認識了江小敏,兩人成了閨蜜好友,只要放假,家慧就是往江小敏家裡跑,江媽媽也喜歡家慧,把她當成了第二個女兒,基本上只要是放假,即使是暑假、寒假,家慧都是窩在江小敏家裡,在她心裡,這裡才是她失去父母後第二個家。
只是後來因為顏百嘉的事情,江小敏放棄了警察這個工作,家慧心裡有深深的內疚,雖然反而順了江媽媽的意,江媽媽也從來沒怪過家慧,但心思細膩且深懷歉意的家慧,還是漸漸不再進江家,尤其畢業被分配到C市後,就沒回來過。
兩人在小巷裡走著,家慧回過頭,再次看了眼曾經的第二個家,說道:
「妳現在賺了那麼多錢,不想換好一點的房子,讓江媽媽住得舒服點?」
江小敏身價暴漲的事,並沒有瞞家慧,兩人本就是無話不說的關係,現在師父和阿傑都知道了,也沒理由瞞著家慧,況且江小敏覺得,家慧知道自己不做警察反而發展得更好,可以讓她不再內疚。
「其實那些錢都在股票上,算是紙上富貴,真正手上的錢也不多,不過買間新的公寓是可以的,就是怎麼說服我媽讓她願意搬,她現在以為我的小公司還在風雨飄搖,隨時會倒,每次跟她說要買新房子,她就唸我沒事找事,到時候公司倒了,母女倆連房子都沒得住。」江小敏無奈搖頭。
「我看妳還是老實跟江媽媽招了吧?」家慧笑道。
江小敏一聽,馬上驚道:
「別,江媽媽一知道,等於全社區都知道江小敏發了,到時候誰誰誰有困難,都來找江媽媽,妳也知道以她的個性,絕對來者不拒,到時候我就要逃命了⋯⋯」
家慧聽江小敏的話,預想了一下江媽媽的反應,不自覺笑了起來,邊笑邊點頭道:
「哈哈,沒錯,妳是對的。」
家慧當初喜歡待在江家,除了江媽媽不把她當外人,就是喜歡看著她們母女倆,一見面就抬槓,可是感情卻好得不得了的樣子,這讓她覺得家裡很有溫度,這種溫度讓她心安。
家慧笑了一陣,轉頭看一旁並肩走著的江小敏,只見她臉色又不自覺地暗了下來,於是稍微組織了一下言語,小心地問道:
「小敏,妳⋯⋯怎麼了,一副心裡有事的樣子,這不大像我們的江俠女內,跟大叔小倆口鬧脾氣啦?」
江小敏白了她一眼:
「就跟妳說我們不是⋯⋯」
其實經過那次郊外廢棄磚廠的行動後,江小敏就一直悶悶不樂,老覺得有股怒氣發不出來,心裡很堵,二號、一號、李大同幾個,首先就察覺到江小敏的狀態不對,李大同也和她談過。
可是李大同也沒有實際經驗,命案現場的震撼都沒體驗過,只能稍微安慰一下,然後讓二號多注意一下她的狀況。
其實也不只他們三個,與江小敏比較親近的江媽媽、阿傑、師父、小米、政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察覺到江小敏的不對勁,只不過這些人不約而同,都以為是和李大同的感情問題。
嘆了一口氣,江小敏覺得沒必要瞞家慧,老實說出心裡的鬱悶之處:
「沒有啦,就是上次那個毒品的案子,第一次看到人居然可以能麼兇殘、冷血,根本不把其他人當人看,尤其看到那一貨櫃的屍體⋯⋯唉⋯⋯到現在只要想到,心裡就不舒服⋯⋯」
江小敏協助緝毒組大破A市販毒集團這個壯舉,家慧是知道的,隊長孫大正和A市刑大的幾個隊長很熟,消息很快就傳到C市刑大,家慧也從孫大正口中知道了這件事。
家慧心想『難怪!』,開口解釋道:
「我一開始加入刑大,跟著辦了幾個刑事案件後,也有類似的情緒,刑警是直接接觸受害者和加害者的人,每個當刑警的,一開始看到這些與正常人類行為大相逕庭,顛覆一般人認知的事,幾乎都需要一段時間來克服心理的障礙⋯⋯」
「妳雖然當過社會記者,但新聞的取得,大多經過第三者,比如家人、朋友、或者警察的轉述,並沒有直面當事人,心理受到的衝擊程度,是小非常多的,就像命案現場,在外面圍觀和到裡面看現場,感覺是天壤之別。」
江小敏聽了家慧的解說,終於了解到自己這樣的情緒實屬正常反應,心裡稍稍釋懷,緩緩點著頭,接著問道:
「那妳當時怎麼克服的?」
「那時我的小隊長看到我的狀況,只說:“沒事,多看幾次這種沒人性的,慢慢就沒感覺了”。」家慧無奈說道。
「真有用?」
「應該吧,我自己是覺得,知道《大家都會這樣》,這點很重要,知道自己是正常的,就不會太鑽牛角尖,後來真的慢慢就克服了。」家慧笑笑道。
家慧一席話,讓江小敏原本深鎖的眉頭,終於得到些許緩解,說道:
「聽妳這麼一說,心裡感覺好多了,對了,妳怎麼會來A市出差?是有什麼案子嗎?」
江小敏的問題,使得家慧的臉色突然凝重了起來,她稍微沈吟了一下,說道:
「本來不適合說,但妳在這個案子裡也不算局外人,就告訴妳吧,上次抓到的迷城負責人童哥,上個月在看守所裡被殺了,巧的是麗水的負責人紀姐最近突然開始瘋瘋癲癲的,現在正在接受精神鑑定。」
江小敏愣了一下,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問道:
「他們背後有那麼大勢力?手都伸進監獄裡面了?」
家慧對於江小敏有這樣的聯想並不覺得意外,說道:
「我和大正學長也覺得這事有蹊蹺,這兩個人接連出事,實在太可疑了,他們背後的人,很可能想處理掉這兩個人,可怕的是,這些人的手居然能夠伸進看守所裡,來頭可能不小。」
「他們兩個出事,對妳和大正學長有沒有影響?」江小敏擔心地問道。
家慧搖搖頭說道:
「沒事,事情發生在看守所,怪不到我們這邊來,只是原本的獎勵只發了一半,另一半先壓著等查出結果再說。」
「哪有這樣的?這樣出爾反爾行嗎?」
江小敏不屑地道,很是為朋友們打抱不平,家慧笑著說道:
「這很正常,大隊長上面有市局長,市局長上面還有市長,犯人在看守所裡被殺是很大的事,市長有政治責任,市局長、大隊長有破案壓力,這時大肆獎勵也說不過去,上面是說,如果破案,到時和新獎勵一起發放。」
「所以⋯⋯妳是查案查到A市了?」
「嗯,那個紀姐發瘋了之後,大正學長讓我去了一趟看守所,看看她的狀況,我看到她時,她身上已經穿著精神病用的約束衣,就是電視上常看到的那種,精神狀態明顯不對勁,口中喃喃自語,我試著問她話,她完全沒反應,不過在我打算離開的時候,她突然說了一句“三旺徵信會殺了我”。」
「三旺徵信?」江小敏皺眉道。
「不知道是三旺、三萬、三王、還是桑灣,反正就是類似的發音,我們把所有可能的相近發音都查了個遍,並沒有這家公司的註冊資訊,後來,我查了全國所有警局立案的案件,裡面有三件裡提到了相似的名稱,而且都叫《三王徵信》,一二三的“三”,國王的“王”,其中一件就是A市刑大的案件,我打算明天去A市刑大查一下這個案子。」
「《三王徵信》?我這邊也幫妳注意一下好了,妳覺得那個紀姐是真瘋假瘋?」
「我們警察也不是這方面專家,一切要看精神鑑定的結果,站在警方的立場,我們當然希望她是裝的,要是真瘋,那案子就不好查了,另一方面如果法院判定真瘋,以她的情況,很可能會被移送到精神病院,到時她的安全更無法保障,看守所都能暗殺了,何況是精神病院。」
家慧的話,讓江小敏想到前一陣子在醫院被暗殺的邱至超,同意地點點頭:
「的確是⋯⋯對了,那個死掉的童哥,有查到什麼嗎?」
家慧搖頭道:
「是同室的室友幹的,動機還在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