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芬站在公寓楼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手中钥匙攥得死紧,金属齿痕深深印入掌心。她计划好了:冲进屋子,反锁房门,熬过最后一夜,明天一早就永远离开这里。
电梯数字缓缓攀升,每跳一下,都像撞在她的心口。
“叮——”
门开了。楼道空无一人,死寂中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轰鸣。她暗自松了半口气,快步走向家门。
就在钥匙即将触及锁孔的瞬间——隔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男人踉跄着冲出来,是那个穿西装的。他额角破了,几道血痕滑过眉骨,神色仓皇。他甚至没等电梯,径直推开安全门,脚步声在楼梯间仓促远去。
岳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钥匙“啪嗒”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视线里却蓦地出现一双女式拖鞋,再往上,是素色棉质长裙的裙摆。
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剃须膏味。她左手捏着一把明晃晃的剃须刀片,右手还沾着些许白色泡沫,脸上却带着一种异常激动、甚至称得上欢欣的笑容。
岳芬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妳回来了。”女人开口,声音温柔得诡异,“我煮好饭了,快来吃。”
不等岳芬反应,那只沾着泡沫的手已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女人一把将她从自家门口拽开,几乎是拖曳着拉向隔壁敞开的门内。
“不!妳干什么!”岳芬徒劳地挣扎,双腿发软。
“砰!”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关上,落锁声清脆而绝望。岳芬被那股蛮力掼得跌进沙发,震起一片微尘。她抬头,看到那片剃须刀仍在女人指间闪烁,在她眼前晃动。
女人锁好门,转过身,看到岳芬面无人色的样子,脸上竟露出一种担忧又慈爱的神情。
“别怕,玲玲。”她轻声细语,慢慢靠近,“是妈妈,妈妈爱你,妈妈不会打妳……不会……打妳……”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骤然涣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她猛地丢开刀片,抱着头缩进墙角,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别打我!啊……别打我了……爸爸……爸爸……”她凄厉地哭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原始的恐惧,与方才的“母亲”判若两人。
岳芬蜷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身影。
突然,哭声戛然而止。女人猛地站起,看也没看岳芬,快步冲进卧室。
眼前就是逃跑的时机!
岳芬用发软的手撑住沙发,挣扎着起身,扑向大门。手指刚触到冰冷的门把手——
“玲玲,你看!”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献宝似的雀跃。
岳芬绝望地回头。女人站在卧室门口,手里举着一件明显是给小女孩穿的连衣裙,胸前印着歪歪扭扭的凯蒂猫图案。
“妈妈给你买了妳最喜欢的衣服。”她快步走来,不容分说地拉着岳芬坐回沙发,“来,换给妈妈看看!”
冰凉的指尖碰到岳芬的衬衫纽扣。岳芬浑身一颤,猛地推开她的手:“我不是玲玲!妳放开我!”
女人脸上的慈爱瞬间冻结,转为暴怒。“听话!别动!”她厉声喝道,一把抓起小桌上的玻璃花瓶,高高举起,“信不信我打妳?”
看着那随时可能砸下的重物,岳芬最后的力气被抽空了。“好……好……我不动了……”她声音嘶哑,放弃了抵抗。
女人满意地放下花瓶,继续手上的动作。她粗暴地扯开岳芬的衬衫,看到里面的胸罩时,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冒犯般,低吼着:“怎么偷妈妈的胸罩穿!小女孩不需要穿这个!”说着,便用力将它扯下。
然后,那件小小的、带着卡通图案的裙子被硬套在岳芬头上。布料紧紧勒住她的肩膀和胸口,呼吸变得困难,她只能大口大口地吸气。接着是同样紧小的裤子。岳芬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塞进不合身戏服的木偶,尊严与体面被剥离殆尽。
女人满意地端详了一下,然后拉着几乎无法正常行走的岳芬来到厨房,强行将她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来,吃饭了。趁热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岳芬的目光落在所谓的“三菜一汤”上,胃里一阵翻搅:一盘是切好却未烹调的胡萝卜和青椒;一盘是用纸巾包裹的生肉片,上面躺着一颗连着蛋壳的生鸡蛋;另一盘是虾仁和揉烂的番茄,汁水横流;而那碗汤颜色浑浊,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唯有那碗白饭是正常的。
女人在她对面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吃!”
岳芬颤抖着拿起碗,扒了一口白饭。
一只带着腥气的手夹起一只生虾仁,放进她碗里。“尝尝妳最爱的虾仁。”
岳芬闭上眼,僵硬地将那只冰冷、黏滑的虾仁送入口中。强烈的腥气瞬间冲上喉咙——
“呕——”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这反应彻底激怒了女人。她“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霍然起身,面目狰狞地咆哮:“不好吃是吗?不好吃别吃!都别吃了!”
她手臂一挥,将满桌的碗碟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生的食物和浑浊的汤汁飞溅得到处都是。
在一片狼藉中,她再次抓住岳芬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拖向卧室。岳芬跌跌撞撞,赤脚踩过碎片,尖锐的刺痛传来,鲜血立刻染红了地板。
进入卧室,女人用一条丝巾死死绑住岳芬的双手,一边绑一边骂骂咧咧:“不吃饭,还挑食!看我怎么治妳……”
疼痛、恐惧、屈辱交织在一起,岳芬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听到哭声,绑好丝巾的女人抬起头,眼神再次变幻。那狂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柔。
“不哭不哭……玲玲不哭……”她轻声哄着,用指尖擦拭岳芬脸上的泪水,然后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别哭了!快别哭了!爸爸要回来了!等下爸爸会骂我……快别哭……”
因为极度的恐惧,岳芬强行咽回了所有哽咽,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女人像是被什么催促着,惊慌地站起身,“梳理美美,我们快梳美美……爸爸会骂……”她手忙脚乱地给岳芬梳了两个歪扭的马尾,用湿毛巾胡乱擦了擦她的脸,然后抱着她一起躺倒在床上。
“睡吧,玲玲,睡吧……”女人哼起那首不成调的曲子,轻轻拍着岳芬的背。
岳芬紧紧闭上眼睛,全身的肌肉都僵硬着。耳朵努力捕捉着门外的任何声响——那个逃走的西装男会带来救援吗?还是那个所谓的“爸爸”真的会回来?
时间在女人荒诞的摇篮曲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岳芬的心和胃在黑暗中疯狂地翻滚着,等待着未知的黎明,或是更深的黑暗降临。(第四章 完)
这是我的短篇小说 ——《破碎的琉璃》的第四章。
✨️故事不长,共七章。
希望这个故事能带你看到一点光、感受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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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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