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博弈裡,沒有人把對方當成人,大家都在父權的框架下服膺於物欲與性。
胃繞道後的復仇
很多年前,我聽過一個關於「逆襲」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從 90 公斤驟降到 50 多公斤的女孩。在那個網路社群才剛起步的年代,她曾是校園霸凌的底層——被女生排擠、被男生無視。但在動了胃繞道手術、換了一副皮囊後,世界對她露出了一種「極其現實」的和藹。
那些曾經推開她的圈子主動招手,那些曾經不屑一顧的男性開始趨之若鶩。女孩看透了這種噁心的反差,於是她決定「玩弄」規則。她狩獵帥氣的、有女友的、有權勢的,她用身體與手段將男人馴養成唯她是從的供養者。在那段敘述裡,她彷彿一個掌控全場的女王,甚至擁有某種讓人「非她不可」的魔力。
我那時年輕,聽著這樣的故事,心裡隱隱覺得勵志。在情路坎坷、受盡委屈的日子裡,我也曾渴望成為那樣的人:既然世界對我殘酷,那我就要變美、變強、變狠,把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傷害過我的,全部踩在腳下。
然而,隨著年歲漸長,重新審視這個故事,我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荒誕與疲憊。那個女孩真的「轉敗為勝」了嗎?我們是否都在同一個不公平的遊戲規則裡,從「輸家」變成了「莊家」,但遊戲的本質從未改變。
從「被壓榨者」到「父權女」的輪迴
正如我現在所體認到的,那個女孩從一個「父權下的弱者」轉身成為「父權遊戲的高手」,但她始終沒有走出那個籠子。她所有的權力感、成就感,依然建立在「符合男性審美」與「男性的慾望供給」之上。
她維持纖細的肉身、精進勾引的手段、在男人耳邊吹氣,才能換取生存的籌碼。這是自由的嗎?還是一種帶著憤怒的補償?把男人當ATM與工具,而男人把她當作戰利品與獵豔傳說。這場博弈裡,沒有人把對方當成人,大家都在父權的框架下服膺於物欲與性。
噁心感的背後
想起當初那個網友跟我講這個故事,隱約有「教育」我的企圖:看,只要妳變瘦、掌握手段,妳就能翻身,不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但我現在看到的,是那些男人的嘴臉——胖時的冷漠與瘦後的諂媚,一樣令人作嘔。如果女性的價值必須透過縮減胃、改變骨架才能被看見,那麼這份價值本身真是種羞辱。
女性何時能安住在自己的身軀裡,安靜且自在地長成自己原本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