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越過兩個路口後右轉。停了——不,還在動。速度在變慢。」
聽著符文中傳出的沃克指示,墨飛沿著曲折的巷道拔腿狂奔。沃克與他的瓶中獸不知潛伏在何處掃描著周遭,追蹤著500金聚集的龐大信號;而在地面之上,墨飛則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死咬著獵物的軌跡不放。
就在他們迅速拉近距離的同時,獵物也察覺到了異常。
吉米散出去的消息不光炸出了無數想看熱鬧的眼睛,更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潤手』緊繃的神經上。
保險箱的定錨矩陣正在生效,這名小偷原本打算找個地方等到定錨效果消退再去交接,但現在他扛著一袋越來越重的金幣,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兩難:跑遠,贓物越發難搬動;原地等,隨時會被各路人馬堵死。
墨飛的視線盡頭出現了一片龐大的建築陰影,那是東南廢倉棚戶區。
這裡曾是大宗貨物集散地,現在已肉眼可見的分成兩層:底層是昔日商會留下的磚石倉庫,如今已成了一片被木板、鐵皮分割出的密集隔間,是視線極短的平面迷宮;而上層則是貧民在屋頂與牆縫間,用木天橋與繩梯層層堆疊出的違建棚屋,那是另一片搖搖欲墜的立體迷宮。
「進去了。」沃克的聲音透出一絲凝重,「這鬼地方全是廢棄金屬,我的感應受到強烈干擾,只能給你大略方位。」
從精確導航退化為粗略方位,墨飛心中的壓力驟升。維克多的拖延只剩不到2小時,他沒有時間在迷宮裡捉迷藏。
他一頭扎進昏暗的倉庫底層,立刻被厚重的霉味和生鏽金屬的氣息包圍。廢棄的貨架、歪斜的鐵門與斷裂的管線構成了一個巨大的視覺盲區。他只能放慢腳步,靠著微弱的光線摸索前進。
就在墨飛經過一個堆滿廢鐵的轉角時,迎面撞見了一個正在清點貨單的女人。
「墨飛?你在這鬼地方跑什麼?」瑪格達挑起一邊眉毛。
墨飛三兩句交代了自己被偷走500金且正在追人的現況。
瑪格達愣了一秒,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介於恍然大悟與難以置信之間:「所以那個見鬼的撿漏大師就是你?」
不等墨飛辯解,她抬頭環視了一圈這片宛如巨大金屬垃圾場的倉庫區:「你要是倒了,以後我那些重貨的單子可就麻煩嚕。跟我來,這片我熟。」
沃克的遠端粗略感應加上瑪格達的活地圖,兩者結合瞬間產生了質變。
在瑪格達的指引下,墨飛連續穿過數個隱蔽的破洞和沒有標示的夾縫通道。
終於,在昏暗的倉庫深處,墨飛看見了那個背影。
那是一個中等身形的男人,步伐卻異常吃力。他肩上拖著麻袋,那原本裝著500金的袋子此刻在定錨矩陣的影響下,已經像扛著半個成人那樣沉重。
潤手也察覺到了背後的動靜。
他沒有選擇回頭交戰,而是猛地轉向,踩著一架鏽跡斑斑的鐵扶梯,手腳並用翻上了上層的棚戶區。
即便扛著一個不斷變重的詛咒,他每一個攀爬的動作依然穩健利落。
追逐戰從底層倉庫瞬間拉高至半空中的棚戶區。
潤手對上層棚戶並不熟悉,但他身體輕靈,即便帶著個沉甸甸的包袱,依舊在參差不齊的屋頂間快速跳躍。
沿途那搖搖欲墜的木柱上,到處胡亂釘著漆皮剝落的火紅色消防砂桶,在這片極度易燃的違建區顯得格外的刺眼。
墨飛同樣不認路,但他不需要認路。
「左邊那條木橋早就斷了!走右邊繞過那個大水塔!」下方傳來瑪格達中氣十足的吼聲。
墨飛毫不猶豫地遵循指示,精準地避開斷道,一點一點咬死與潤手的距離。
腰間的符文再次震動,沃克傳來最新的情況:「對方在減速,他快撐不住了。」
果不其然,袋子的重量正在瘋狂侵蝕潤手的體力,他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
雙方的追趕在上層一處斷橋迎來了終局。
潤手試圖跳過斷橋的缺口,但那該死的麻袋在起跳瞬間狠狠拖拽了他一下。他失去平衡,沒能搭住對岸的邊緣,便像斷線風箏般重重摔落在下方一個堆滿雜物的小平台邊邊,勉強翻身上去後已是狼狽不堪。
他癱坐在這方不過數坪的露臺上,背後是半塌的雜物堆,露臺之下是數層樓高的空洞,底部堆滿了廢棄機械的鋒利殘骸。
他已徹底陷入了進退不得的境地。
墨飛在缺口邊緣猛然煞住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受困的潤手;兩人一上一下,在數公尺的落差間隔空對峙。
他掃了一眼與露臺的距離,深吸一口氣,肩膀鬆了下來。
潤手大口喘著粗氣,抬起頭看著墨飛,嘴角掛著幾分苦澀:「你那個保險箱,不便宜吧。」
墨飛沒有理會他:「誰雇你的。」
潤手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在短暫的沉默後留下了一句:「真不知道你怎麼會惹上那個公子哥。」
話音剛落,潤手猛地甩出手。一片細密的水霧從他掌心飛出,朝墨飛打去。
水霧迅速擴散,將木板平臺瞬間染上一層油亮光澤。
墨飛立刻感覺到腳下有種詭異的失重感,像是踩到抹了油的肥皂,毫無預兆地開始打滑。
「該死,這傢伙竟然在屋頂上弄個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