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台灣的家魚出發」,首先要談的是標題用意。
當一條魚被稱為「家魚」,那意謂什麼?意謂他已從「食用價值」提升至「情感價值」。需要何等親密關係才能喚為家裡的一部分,不是每一條魚都能如此看待的——虱目魚,正是這條魚。關於人和魚的關係,我總會想起課本裡的〈飛魚季Aroya〉以及〈鬼頭刀〉。飛魚之於蘭嶼人的意義,那不只是季節性的漁獲,而是一整套歲時、文化與信仰的展現,甚至捕飛魚也象徵去除漢化的污名;至於作家廖鴻基筆下的鬼頭刀,有名字、有形體、有情感。文學的書寫,使一種原本可以被簡化為「魚」的存在,突然有了很多豐富的心理活動。
或許有人會說,那是文學的浪漫化,但如果沒有情感的介入,人類與海洋的關係,是否只剩下單向的索取?當魚只被視為資源與產量,當海洋只被計算為經濟與開發的空間,那麼我們與海之間的連結,其實是單薄乾枯且利害算計的。
我喜歡看著魚,然後想像這條魚經歷過什麼,最後來到我的餐桌前。他長得樣子如何、他的肉質細緻與否、他帶刺的方式也會是餐桌上面的小話題,所以餐桌上若能夠呈現的是一尾有頭有尾的魚,那話題性和趣味性肯定是十足的。
有魚可吃代表的是海洋資源的富饒,以前隔壁鄰居是從澎湖搬來的,說他們天天吃魚是日常,很難想像哪天可能沒魚可吃;但近年來的數據報告說,因為氣候變遷、環境汙染,再加上過度捕撈的關係,2048年將會落入無魚可吃的狀況。政府開始積極的將魚種分類,以紅、黃、綠燈呈現,分別代表的是避免食用、斟酌使用,以及建議使用,無非就是希望環境可以永續,讓海中生物不會枯竭。
試想,如果我們對海裡的生物沒有感情,不管什麼魚種,一律通通稱為「魚」,他們在你面前沒有話題沒有故事,只有好吃或不好吃。那麼當政府開始在談「吃什麼魚比較永續」,並建立海鮮指南參考,但因為缺乏對海洋與魚類的基本認識,甚至沒有任何情感連結,這樣的指南很容易讓人們將選擇簡化為一種規則的遵守,而不是出於理解與關係的判斷。一份報告告訴我們「未來可能吃不到魚」,於是我們開始改變飲食,但這樣的改變往往停留在表層——一旦情境改變或規範消失,選擇也可能隨之動搖。
或許問題不在於資訊不足,而在於缺乏情感的支撐。
當一個人不認識魚的名字、不知道他生活的環境,也未曾想過他如何被捕撈或養殖,那麼「保護海洋資源」很容易變成抽象的口號。相反地,當魚成為有記憶、有經驗的存在時,選擇才會變得具體而有重量。
家的同溫層不只涵蓋人也涵蓋魚
因此,從「家魚」出發,其實是在重新提問:我們是否能以情感理解海洋?我們是否能在食用與利用之外,看見那些與我們共存於同一片海域的生命?
虱目魚,說是南臺灣的家魚,理當是一條再熟悉不過的魚。市場裡有他,便當裡有他,湯碗裡也有他。對許多人來說,他理所當然地存在於日常之中,以至於很少有人會停下來問:這條魚從哪裡來?他如何長大?又是誰在照顧他?
台灣西南沿海,特別是台17線一帶是極為重要的養殖產業。從台17線沿線延伸的魚塭景觀,到家庭與產業之間的連結,虱目魚早已深深嵌入地方生活之中。對於在這條路線成長的學生而言,虱目魚的意義與一般消費者並不相同。那可能是家人的工作,是放學途中會經過的魚塭,是季節轉換時生活節奏的改變。這樣的經驗,使「魚」不再只是市場裡的商品,而是一種可以被感知、被理解的存在。
曾經有一位家住彌陀的學生這樣寫過自己的家鄉:「除了海邊,就是魚塭。捕魚人身上的味道是勳章。」,我想她是認同自己的家鄉,同時也是驕傲的。她讓我知道,魚塭是產業,魚塭也是風景;魚塭是生活的一部分,魚塭也是感情。
轉換這樣的理解,我才明白,唯有當魚不再只是魚,海洋才不只是資源。
課堂活動
邀請前大享食育協會理事分享「看見與思考─從南台灣的家魚出發」主題,同時帶來虱目魚布偶2.0版讓學生實際操作。過去,虱目魚被端上桌時,都是去鱗、去骨、切塊,甚至被加工成魚丸、魚肚、魚鬆。魚與人的距離,在這個過程中被不斷拉開——從活體到商品,從自然到消費。這一次,學生透過布偶可以拆解再拼裝,同時透過手作帶動思考一條魚可以如此被完全利用,才明白虱目魚對餐桌的貢獻實在比他們所想像的都要更大。

虱目魚布偶2.0版

虱目魚材料包
台17西南海岸線魚塭的水、鹽分的濃度、季節的變化、養殖戶的判斷,這些條件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條魚的生命養分。當我們食用這條魚時,其實也吞下了一段地方的時間,而這段地方時間的陽光空氣水都是我們曾經一起經歷的。
透過回溯,這堂「食魚教育」教導學生眼光該聚焦在何處,重新擦亮地方的亮點。原來,餐桌上的魚,曾經在我們生活周遭的某一片水域裡游動;原來,每一口食物背後,都有一段人與自然互動的過程。
當學生開始意識到這件事,我們也默默的重新連結起人與海洋的關係。

課堂活動

課堂活動
延伸閱讀與作業
焦桐的《台灣味道》之〈虱目魚〉把虱目魚的好味道描述得十分詳盡,幾種食用的方式也都和我們的生活密切相關,愈看愈覺親切,稱呼為「家魚」實在不為過。曾銘宗的《虱目魚的身世》,把虱目魚的身分履歷考察的十分清楚,能夠為一條魚立一本專書的,想來也只有虱目魚夠資格。
資料充足之後,最後我也讓學生為虱目魚寫列傳,仿照的正是《史記》的「列傳」體例。把魚擬人化,並為之作傳,虱目魚與我們的關係更加非比尋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