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房子你搬新家?」
「離學校近嗎?很大間嗎?」
「還有前庭跟後院?好好喔。」
一大清早,明明是早自習時間,可有間教室裡卻像菜市場一樣鬧哄哄的,數名學生像粉絲見面會與心儀的明星要簽名似的圍在一張課桌椅旁。
「是真的,非常大間!我爸媽說今天可以邀請大家到家裡玩,你們有誰要一起來?」
「我!我!我!」
「我也要!我也要!」
「加一!加一!」
該座位的主人名字叫做房宗彥,是班上的風雲人物,也是個超級大E人。平常在班上就很喜歡跟同學互動,也熱心助人,而他最大的嗜好就是邀請同學去他家「開趴」,大家都覺得他人如其「姓氏」,心胸寬闊的像房子一樣大,所以都稱呼他「房子」,連他自己也非常喜歡這個綽號。
而那些圍在他身邊起哄的人都是被他邀請的「常客」,例如有一頭茶髮的韓國混血兒金正宇,皮膚黝黑的原住民力寶,頭上別著櫻桃髮夾的女孩陶佳人,還有現任班長章懷古和他的女友思敏。
「好好好,那就放學後校門口見囉!」房宗彥跟他們約好後便紛紛鳥獸散回座位去,正好班導來了。
「同學們。」班導走上講台,原本熱鬧的氣氛頓時一片寂靜。
「剛走過來就聽到你們大吵大鬧的,而且從樓下就聽到了,有什麼事不能下課談的嗎?」她語氣中帶著責備可臉上卻掛著笑容,想必早已司空見慣。
「老師,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房子搬新家,剛剛在邀請我們放學去參觀啦!」班長說。
「噢,這個啊。」班導笑了笑,這件事她也知道,因為稍早前在校門口遇到房宗彥時,她就已經被對方邀請過了,「宗彥,老師知道你很好客,但是早自習時間要安靜,不要給其他班級造成困擾,好嗎?」
「知道了,偉大又慈祥的張偉慈老師。」
張偉慈,武聖國民學校中數一數二的好老師,在這所鎮上最大、國中附國小的學校任職數年,全校師生無一沒聽說過她。
她確實很偉大,許多情況特殊的孩子都能被她教成好學生,而她也很慈祥,是師資群裡少數不會亂發脾氣的老師,因此特別受學生們愛戴。由於在她班上的所有學生國小全被她輔導過,校方看她風評優良,索性在這些孩子們升上國一後全部編進她的班級中,幾乎每個人她都認得。
「好好,可惜因為剛開學,老師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改天有空再去你們家坐坐好嗎?」
「沒問題,老師,等妳來喔。」全班都笑了起來。
「好的,那麼各位同學。」張偉慈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靜,「我們這學期有一位新同學因為家裡情況特殊從隔壁武神鎮轉到我們學校,接下來國中三年他會在我們班跟大家一起學習。」她向門口頷首,「那我們請新同學上台自我介紹。」
說完便帶動大家鼓掌,掌聲中一名男孩自前門進教室走上講台。
所有人看到他第一眼都嘖嘖稱奇,雖說張老師在學校專門帶特殊的學生,但這名轉校生光長相就已經夠特殊了吧?裡著一顆平頭不說,重點是他額頭上那一塊小麥色……是胎記嗎?還是「卍」字型的,好奇怪啊!如此奇形怪狀的胎記,跟他白皙的皮膚對比顯得非常突出呢!
「嗨,大家好!」平頭男孩熱情的揮揮手,「我叫黃耀輝,家裡是開廟的,因為家人的安排從武神國中轉來的,家人都叫我『小佛』,你們大家以後也可以這樣叫我。」說完就揚起慈愛的笑容,好像彌勒佛笑看世間散發光輝一樣。
檯下的人開始小聲地討論起來,例如原來他家裡是開廟的啊?難怪看起來這麼像和尚!武神國中?不就是市區裡排行名列前茅的優等學校嗎?他怎麼會想從轉到這間來?
「同學們請安靜。」張老師見狀趕緊打圓場,不想讓轉學生覺得尷尬,「那……小佛同學,方便請問你家的廟是在哪裡嗎?」
「金德宮啊。」小佛笑著說,「武聖鎮和武神鎮的交界處那一間。」
喔喔喔!不少人雙眼開始發光,他們不可能沒聽過那間廟。
金德宮,是全臺中部最大也最靈驗的廟宇,據說裡面聚集不少人才,有風水師、命理師,甚至驅魔師都有!他們出的平安符可是上等寶貝,普通人先不說,就連不少基督徒也慕名而來想求一個!
總而言之,是一間在全臺名氣非常高的名廟。
「喔,是那間名廟呢。」張老師讚嘆著,她也聽過,甚至家裡有尊神像是從那裡請來的,本想繼續深聊,可她注意到學生們蠢蠢欲動的神情時……
「同學們,有什麼問題下課再跟新同學聊好嗎?」她趕緊壓制緊張的氣氛,深怕等會兒一發不可收拾,「那小佛,你先入座,你就坐在……」她目光巡視了教室一圈。
「老師,他可以坐我隔壁沒關係,這裡有空位!」一個女孩出聲,抬手比向身旁的位置。
「喔好,謝謝妳,那小佛……」張老師眼神示意檯上的男孩。
「好的,老師。」小佛頷首,揹著書包走向空位。
在他經過時,不少學生依然竊竊私語,唯有房宗彥雙眼熠熠有光。
是名廟的人呢!他心裡盤算著,等等下課,一定要邀請他來家裡坐坐!
早自習的下課時間只有短短五分鐘,但房宗彥沒有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依然熱情的邀約「新家入厝趴」,就這樣,班上幾乎所有人都被他邀過一輪了,剩下……
「新同學!那個……小佛對吧?」房宗彥興沖沖的跑到他的座位旁。
「是,怎麼了嗎?」
「我們家搬新家,今天放學後一起來去我們家參觀,很多同學都會去,大家約在校門口集合,要不要一起去?」
「喔?新家喔,聽起來不錯,但是……」小佛有點難為情,「因為廟裡很多事,我阿公希望我放學後去幫忙,這幾天可能不太方便。」他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有空再去。」說完便起身離開教室。
「喔,好吧。」雖然被拒絕,但房宗彥也不難過,而是轉個身繼續問他的隔壁同學,也就是剛才讓座給他的女孩,「那寶兒,妳要一起來嗎?」
「噢,我嗎?」寶兒沒有給出答覆,「我問一下阿鬼。」她旋身輕拍坐在她後面,趴在桌上的男孩。
「阿鬼。」男孩緩緩爬起,他沒在睡覺,眼神卻帶著沉重與疲勞。
阿鬼,人如其名,有著一頭長黑髮,幾乎快要蓋到他的眼睛,髮梢微微自然捲,看起來就像鬼一樣。他在班上幾乎不怎麼說話,也沒人知道他的本名叫啥,只知道他行蹤詭秘,除了寶兒之外,沒有人敢接近他。
不僅僅是因為他怪裡怪氣的,最主要是因為他自稱說他看的見鬼,還能感應到甚至能夠摸到鬼!為此大家都把他當成「怪胎」,唯獨從小跟他是青梅竹馬的寶兒不這麼想。偏偏他的成績在班上又是名列前茅,因此大家都是用一種敬畏的態度看待他,不會有想欺負他的想法。
「阿鬼,房宗彥他……」
「搬新家嗎?我知道啊,剛才一直都有聽到他在邀請大家啊。」
「喔,那你要不要一起去?」寶兒問他。
「對啊,阿鬼。」房宗彥也小聲地問他,「一起來?」
「嗯……」阿鬼抬起頭看了房宗彥一眼,雖然嘴上說著邀請,可是笑容卻微微歛起,看起來好像不是很歡迎他。
「我是沒意見啦。」他先看向寶兒,又趴回桌上,「寶兒要去的話我就跟著去。」
「呃……那好吧。」這下房宗彥也難為情了,他只好又問一次寶兒,「寶兒,妳要去嗎?」
「好,我去,阿鬼就跟我一起。」寶兒答應了,她知道再僵持下去會讓氣氛更尷尬。
「喂,房子,你在幹嘛啦?」章懷古和他女友走過來,「你邀請寶兒也就算了,邀請那個見鬼的傢伙幹什麼?」
「對啊。」思敏也幫腔,「他一天到晚都在胡言亂語,一下說這裡有鬼,一下又說那裡不乾淨,讓他去你家搞不好還沒到門口就說你家有問題!」
「是……是啦!」房宗彥硬擠出好看的笑容,「本來也是沒打算邀他的,但是想說寶兒都答應了,他也要跟,你也知道他們倆總是形影不離的嘛!再說畢竟同學一場……」
「同學?那我們也太倒楣了吧?跟這種怪胎當同學?」章懷古有點不爽,「他跟寶兒黏這麼緊,他們倆人要不要直接交往算了?」
「不、好、意、思。」寶兒拍桌打斷他的發難,「我們兩個只是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關係而已,不是什麼情侶。要講別人的壞話拜託私底下講好嗎?」是把坐在一旁的她當空氣嗎?
「兇什麼兇啊,寶兒?妳……」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阿鬼,你明知道他以前經歷過什麼的!」寶兒猛地站起身,嚇了三人一跳,「身為班長不是應該要關心同學才對嗎?」她朝章懷古挑了眉。
「是沒錯啦,但是……」章懷古的態度畏縮了不少,「妳有辦法接受身邊的人一天到晚跟妳說哪裡有鬼嗎?弄得整天提心吊膽的。先不說世界上有沒有鬼啦,重點是,妳會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啊。」寶兒聳聳肩,表示不以為然。
「我沒騙人啊。」
嗯?他們看向後方,趴在桌上的男孩再次起身,「我是真的看的見鬼啊。」
阿鬼眼神瞟向圍在他們座位旁的三人,「而且我還可以告訴你們,我現在身邊就有四個鬼站著喔,我甚至連他們的長相、造型,都可以一清二楚的告訴你們喔!想聽嗎?」他癱坐在椅子上,說這句話的語氣十分平淡。
咦咦咦!這話一出,三人頓時睜大雙眼,忍不住後退幾大步,正好上課的鐘聲按時響起。
「噹——噹——噹——噹——」
「上課了,放學後見了!」寶兒朝不遠處的三人大喊。
隨著任課老師走進教室,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回到座位,包括房宗彥他們,只是三人在坐下前還不忘朝兩人這邊多看一眼,臉色有些難看。
「阿鬼。」趁老師不注意,寶兒悄悄的轉過頭朝他低語,「你剛才其實可以不用嚇他們的。」
「我知道啊。」阿鬼聳聳肩,誰叫他們打擾到他休息了!
不過他剛才真的沒有說謊,因為此時此刻,真的有四個鬼就圍在他身旁,只是沒有傷害他。
不僅如此,他還看到了其他東西……嗯?阿鬼疑惑的蹙起眉。
為什麼房宗彥的身上,趴著一個紅色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