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心時間過後,房宗彥帶著大家去走他預定的「導覽」行程,學生們的談笑聲與嬉鬧聲自前庭到後院圍繞著整棟別墅。
阿鬼不想跟,剛才看到的景象讓他感到不安,決定找些事做來分心,主動留下來幫房媽媽收拾善後。
寶兒也決定跟他一起留下,一方面是陪著阿鬼,另一方面也是覺得房宗彥不該把髒亂丟給媽媽收拾,雖說是帶客人,但好歹也是自己家啊!
不過房媽媽並沒有太在意,小兒子的行徑她早已司空見慣,不想破壞他和好朋友們的愉快心情,但是有人願意幫忙收拾她自然是很高興的。
過了一會兒,別墅外的行程結束了,學生們從廚房後門魚貫而入,下一站同時也是本日參觀行最終站是房宗彥的房間。
「阿鬼,寶兒。」房宗彥呼喚在流理台前忙碌的二人,「我們要去看我房間了,一起來吧!」
阿鬼刷盤子刷到一半的手停了下來,「我……不了,我等等幫忙洗完就要先回去了。」他其實早就想走了。
剛才阿鬼還是不時的盯向二樓看,那道紅色軌跡連在房宗彥身上,隨著他的移動繼續延長,就好像從毛線球上一直拉出毛線,而房宗彥又一直跑動,他們在外面玩得可瘋了,不一會兒阿鬼就看見屋外佈滿整片濃密的紅色,這讓他內心湧起更多的不安,讓他根本沒辦法專心收拾,以致於寶兒都快把其他餐具洗完了,他還在刷同一個盤子。
寶兒當然看出他的不安,畢竟他的反應太明顯了,就是沒有想再多留的意思,「我也是,我看阿鬼有點不舒服,就陪他先走。」
「別這樣嘛,就上去看一眼也好啊,都快結束了。」房宗彥沒打算讓大家留下來吃晚餐的,呃……雖然他本來很想。但是先不說人數太多媽媽沒時間也沒辦法一次準備二十人份的飯菜,主要還是因為大家都是今天臨時被邀過來的,幾乎沒有人跟家裡報備,加上他們剛才在外面high到天色快黑了,有人提起他才想到這一點,所以決定在大家離開前的最後讓他們參觀一下房間就解散。
「對啊同學,雖然不能留你們下來吃晚飯有點可惜,但是宗彥昨天就很期待,說一定要讓今天來的同學看看他的房間,請你們不用太客氣啊!」房媽媽說。
噢,好吧,連人家媽媽都開口了,儘管寶兒清楚阿鬼拒絕是有著難堪的理由,但是再這樣下去更難堪的就是主人家,所以她只能向阿鬼使眼色。
「好吧,那你們先上去,我們這邊收完就跟上。」接收到訊息的阿鬼也明白寶兒在顧慮什麼,也只能勉為其難的答應。
「好,快點來喔!」房宗彥掠過兩人帶著大家上樓,其中章懷古和思敏在經過他們時擺出了不悅的臉色。
剛才在外面章懷古就有跟房子談過了,說等等要上去看房間的時候不用邀請他們,尤其是阿鬼,因為不知道一進到房間阿鬼是不是又要說他看到什麼。
他承認在過來時是他不對,因為是他主動問阿鬼的,但是……也沒叫他一定要回答啊!
可是偏偏阿鬼還是回答了,還嚇到大家了,該說他太老實呢?還是不會看場合呢?誰會想知道自己身邊還是哪裡有什麼東西啦!
另外寶兒也是很莫名其妙,處處維護阿鬼,還跟他配合一起嚇大家,她一直說她相信阿鬼,還說什麼阿鬼需要她,想想每次大家在針對阿鬼時都是她第一個站出來替對方打抱不平,雖說是青梅竹馬,但那表現簡直就像在情侶維護另一半一樣!要不是看在房子邀請他們也為了給他面子的份上,他根本不希望這對「好朋友」加入好嗎?
幸好他們進來之後都很安靜,也很識相的去幫房媽媽沒有跟大家來外面,剛才他們說要先走簡直正和他意,誰知道房媽媽會提出請求讓他們一起跟來,再不滿想抗議也只能作罷,現在只希望等等他們最好不要又一搭一唱嚇人掃大家的興,哼!
「各位,到了。」房宗彥打開房門,「請進!」
「哇——」大家進門,異口同聲。
房間門口走進往右看是靠牆的兩個衣櫃,旁邊就是窗戶和書桌,最左邊就是一張靠牆的單人床,剩下的空間非常大,大到所有人都進房間了還是有空位可以放下一張床。
「哇塞!房子,這房間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對啊!大到都可以讓一支棒球隊睡一間的程度了!」
「超厲害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讚嘆道,房宗彥的臉上再次盈滿笑容。
「欸房子,」章懷古問,「剛剛經過你哥的房間,感覺他的房間比你小一點點欸?」他上樓時無意間瞥了一眼。
「對啊,我們家二樓短廊這邊就我這一間而已啊,長廊是這邊的1.5倍長,只有兩間房,就浴室跟我哥房間而已,他的房間雖然比較小,可至少還有超過我房間的一半。」
從樓梯上來,二樓樓梯口前方兩點鐘方向就是哥哥的房間門,往左邊一段距離就是浴室門,剛才房宗彥說長邊是這邊1.5倍長,而這邊又只有他這一間房,那麼……
金正宇算了算,「喔?那這麼說你哥的房間比你這邊少了0.5的空間囉?」
「是這樣沒錯啦,但我哥不在意房間大小,他只在乎他終於有自己的私人空間而已。」房宗彥搔搔頭。
「呵,看來你哥被我們煩得不少嘛!」力寶開玩笑地說,大家都笑了起來。
「欸,比起這個……」陶佳人走向牆邊的床,「我比較好奇這張床好不好睡。」
「喔,那個啊。」房宗彥也靠近,「質感還可以啦,算夠軟,只不過或許是因為前住戶用很久的關係,昨晚睡起來感覺有些癢。」
「蛤?」章懷古蹙起眉,「前住戶的?」
「對啊,不光這張床,就連書桌跟衣櫃都是房仲說前屋主要留下來給我們用的。」房宗彥有點不好意思,「我爸媽說之後有空會再給我們兄弟倆換新家具,在那之前只好先將就一下囉!」
「嗯……往好處想,至少書桌可以用,還有床可以睡已經很好了。」
「對呀。」
「那……」章懷古靠到床邊,揚起蠢蠢欲動的微笑,「我可以躺一下嗎?」
「當然。」房宗彥早就看出他想做什麼,「歡迎試躺。」
「呀!」聞言,章懷古一骨碌跳上床,「哇,真舒服!」
「真的嗎?我也試試!」
「我也要我也要!」
大家開始爭先恐後地圍向床,場面一度引起混亂,房宗彥只能呼籲大家輪流上去躺。
這時,有兩道人影姍姍來遲,阿鬼和寶兒緩緩走進房間,一來就看見如此可怕的場面……對阿鬼來說。
剛才在上樓梯時,他就看見一大片的紅色霧氣,隨著他踏上梯階一層一層越來越濃,當然最顯眼的還是那道他一進家門就浮現的紅色軌跡。
軌跡隨著他靠近房門像從高速公路下交流道進市區逐漸加寬,停在房門上,應該說,是「黏」在門上,也因此乾淨的木門在他眼裡,是一片血紅。
而他進門就不用說,自然是看到一間「紅色房間」,但是更讓他覺得毛骨悚然的是同學們正輪流躺著的那張床。
床上有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那個紅色女鬼!在房宗彥的身上從學校到外面再到他家,現在居然就躺在他的床上!
而此刻同學們正一個一個的或坐或躺到她的身上,但是女鬼的表情沒有絲毫痛苦,反而像是在……享受?
忽地,同學們的身上都像包保鮮膜覆蓋上一層紅色輪廓,床上的女鬼頭沒有轉動,眼珠子卻咕溜的瞟向他,然後……嘻、嘻嘻嘻…………
他彷彿聽見女鬼在笑,像是在得意的炫耀戰績一樣。
「喔?寶兒你們上來啦!要不要一起躺躺看這張床?」房宗彥轉頭注意到門口的兩人。
「快來嘛!很舒服的!」思敏也朝她招手。
寶兒還在猶豫是否上前,突然啪!身旁一股力量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後拖。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人,他正用不安與恐懼的眼神盯著那張床,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事,身體不自覺地跟著後退。
如此古怪的反應立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該不會又……
「阿鬼,你又幹嘛?」章懷古走出來,旁人隱約察覺到緊張的氣氛,紛紛自動往兩旁散開,給班長讓出空間。
噢噢,房宗彥想上前阻止,卻被力寶和陶佳人制止,他們都知道,章懷古一旦生起氣來,脾氣就像火山爆發一樣,不是輕易能壓制得住地。
「你是不是又要說你看到什麼了?」章懷古拳頭稍稍握緊,語氣中有些忿忿。
「不乾淨……」
「嗯?」
「這個房間不乾淨。」
「怎樣不乾淨啦?!」
「記得我來之前跟你們提到的那個紅色女鬼吧?」阿鬼依舊面不改色。
齁,又來了!章懷古撇了嘴,「然後呢?你不會要跟我們說她就在這裡吧?」
在這裡……呃,其他人開始緊張地東張西望,深怕阿鬼口中的「女鬼」就站在自己身旁,但比起這個,他們更希望阿鬼不要說出來啊!
但不幸的是,阿鬼是有問必答型的「老實人」,只見他深深的點了個頭,下一秒伸手指向他們,不,是指向章懷古身後的……思敏正坐著的那張床。
「她就躺在那張床上。」他冷不防的迸發出下一句,「你們剛才全部都躺到她的身上了!」
「哇啊啊啊——」此話一出,現場立刻亂成一團,思敏嚇得立刻從床上跳起來,快步窩到男友身邊,站在床邊的幾個人也迅速跳開,每個人都驚慌失措不敢靠近那張床,房宗彥見狀只能請同伴幫忙,力寶、陶佳人、金正宇三人跟他一起安撫同學們。
看所有人都被嚇成這樣,章懷古再也無法忍受,他怒不可遏得大步走向阿鬼,掄起拳頭直直往他臉上揮去!
但是有人動作比他更快,在他拳頭快碰到對方的臉時,硬生生地抓住他的手腕,啪!
寶兒擋下這一擊,將阿鬼護在她身後,順道把章懷古向前推,以分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章懷古,你幹什麼?」
「放開我,寶兒,不然連妳一起打!」
「來啊,求之不得!」寶兒沒有絲毫退縮,更加重她握住手的力道。
痛…痛痛……章懷古原本緊握的拳頭放鬆了些。
「寶兒…妳……妳為什麼一直偏護阿鬼?」他氣得咬牙切齒,「他把我們大家嚇成這樣欸!」
「什麼偏護?我只是不想讓人傷害我的朋友!」寶兒也不甘示弱,「而且從頭到尾不是阿鬼主動引起騷動的,是你起的頭!」她越說越激動,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逼得章懷古拳頭完全鬆下,並用另一隻手握著開始發疼的手。
「在班上是你主動問阿鬼有沒有看到什麼的,下午出發前開口的人也是你,更別提剛才出聲的還是你!」
「那又怎麼樣!他一直說他看的到鬼啊、影子什麼的,一開口就只會講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聽了就讓人上火,我教訓他又有什麼錯!」
「你要打他?好啊,先過我這關再說!」寶兒挑起眉。
「妳……妳信不信我明天去跟班導告狀,說阿鬼亂講話,說妳毆打班長!」章懷古一邊忍著手上傳來的劇痛,一邊惡狠狠地瞪著她。
「不好意思,先動手的是你,我這叫『正、當、防、衛』,我爸爸教我的!」見他依舊不依不饒,寶兒也順其道而行,「你要告狀阿鬼危言聳聽是吧?好啊!我也順便跟老師說說你身為班長居然使用暴力來解決問題,到時候就來賭賭看她會對哪件事情比較感興趣!」
「妳——」這句話再度燃起章懷古的怒火,他顧不得自己被抓住的手疼,舉起另一隻手試圖攻擊她,電光石火之際,有人跑過來阻止他。
「好了啦!章懷古!」房宗彥強行鬆開他打算掄起的拳頭,思敏也連忙跑來拉住他。
「房子?你……」
「不要在這邊打架好不好,這我家欸!」房宗彥欲哭無淚,他真的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呿!」章懷古聽罷只能默默放下手,眼神依然不爽,寶兒也鬆開對他的箝制。
「抱歉了房宗彥,我們先回去了。」寶兒主動道歉,順道向大家深深鞠躬,「各位,給你們添麻煩了,早點回家吧,明天見了!」說完就轉身向門外走去,不忘拉上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的阿鬼。
一出門,就看見房家夫婦在樓下看他們,就連哥哥也從自己房間走出來,看來剛才的騷動也驚動他們了。
「同學,還好嗎?」房媽媽主動關心,「發生什麼事了?剛才聽到你們好像在吵架……」
「是不是我弟弟惡作劇嚇到你們了?」哥哥一臉莫名其妙,他剛才在房間聽到國中生們驚嚇的尖叫聲,然後就是憤怒的叫罵聲,引起他的好奇心。
「喔……沒什麼啦!就…同學間打打鬧鬧而已啦!哈哈!」寶兒尷尬的笑笑帶過,「今天謝謝你們的招待,我們先回去了。」
他們趕忙頷首後,快步拉開大門出去了,徒留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的房家夫婦和哥哥三人。
離開別墅走了一小段路,阿鬼回頭看了一眼二樓,房宗彥的房間窗口正好能看見他們正在走的這條大路。
而透明的窗戶玻璃,有個熟悉的紅色身影正趴在上頭對著他笑。
嘻嘻嘻嘻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