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行〔14〕從七張到寶斗厝:百年聚寶盆(三)開明高職x正大尼龍x仙桃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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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台北人肯定聽過「東西南北、二開二強」的口訣,指的是過去八家「打架名校」。其中,「東西南北」指的是東方工商、西湖商工、開南商工、泰北高中,「二開」為開平中學、開明中學;「二強」則是強恕中學、南強中學。而讓這八所學校一戰成名的,莫過於1980年代與中國海專的「決戰中華路」事件[註1]

這八大名校,開明與南強位於新北市,其餘多在台北市。這些學校後來命運各不相同,例如西湖工商改名為樹德家商,泰北則增設國中部及幼兒園,強恕停辦後,新民國小入主成立國際部;而開平則轉型為餐飲名校等。

【開明高職】

其中與新店關係最深的,是寶中路49號的開明高職

開明創立於1964年5月,全盛時期學生人數曾超過五千人,在餐飲與汽修領域培養出不少技職人才。學校成立之初,與裕隆以及通用器材公司關係緊密,當時推動建教合作,學生可以到裕隆工廠工作實習,因此一度相當受歡迎。不過隨著少子化衝擊,加上裕隆工廠搬離新店,學校逐漸失去原本的產業連結與特色,招生愈來愈困難,2020年申請停招,最後一屆學生在2022年畢業後正式退場。

開明校地約六千坪,其中四千坪為校地無法變更使用,另外兩千坪為租賃土地。目前規畫由建商興建四棟住宅大樓,而校地部分則計畫轉型為長照中心,預計2027年後提供長住與日間照護服務。

黃老師說,其實不少退場的私立學校最後都走向幼兒園或長照機構,某種程度也反映了少子化與高齡化社會的轉變。而當年開明與隔壁的南強工商,在地方上都很有名,兩校學生經常幹架,是許多老新店人口中的青春記憶。

2022年走入歷史的開明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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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大尼龍的致富傳奇】

一、寶橋工業區的形成

沿著寶中街前行,眼前是一大片工業區,也就是「寶橋工業區」。當年政府在此進行大規模開發,將整個區域劃分為六大區,包括正大尼龍、永豐餘造紙廠、通用電子公司,以及榮工處的鐵工廠等大型工業設施。為了鼓勵工業發展,政府還提供最高可增加百分之五十的容積率,吸引許多大型廠房進駐。

二、正大尼龍的發跡

這間公司外頭至今仍掛著「正大尼龍」的招牌,但實際上早已不再生產尼龍。

正大尼龍的創辦人何朝育,祖籍中國溫州,1916年出生。年輕時在當地從事襪子生產與買賣。對日抗戰勝利後,他與長兄來台經商,落腳大稻埕。當時艋舺、大稻埕商賈雲集,哥哥負責生產,他則用大毛巾包著襪子,天未亮便徒步前往基隆菜市場擺攤叫賣,靠著省吃儉用逐步累積資本。

後來,他遇到生命中的貴人,一位來自日本東麗(TORAY)公司的董事。對方判斷石油化學工業前景可期,建議他投入尼龍粒的生產與加工,同時也推銷東麗的機器設備,成為他轉型的重要契機。

1968年6月,何朝育在北投土地公埔購地(今北投TOYOTA廠址),成立正大纖維,引進日本二手機器,開始做起尼龍絲生意。1970年代,台灣市場流行化學纖維布料,例如鄧麗君年輕時常穿的「阿哥哥裝」便屬此類。這類布料雖然透氣性較差,但色彩鮮豔、耐洗耐穿,在當時經濟條件有限的環境下,仍然大受歡迎。

而這些布料的上游原料,正是正大生產的「元寶牌」尼龍絲。當時大家搶著要料,供不應求,甚至有廠商需透過政商關係才能買到原料,也讓正大迅速累積可觀利潤。

隨後,何朝育於1969年前後陸續購置新店廠與淡水竹圍廠。新店廠落成時,正逢台灣石化工業起飛,正大尼龍順勢搭上產業發展的浪潮,內外銷市場兩頭得意,企業經營如日中天。

鄧麗君年輕時流行的化纖服裝,色彩鮮艷

鄧麗君年輕時流行的化纖服裝,色彩鮮艷

三、兩次勞資衝突與火災

不過,1989年11月,這裡爆發了一起勞資糾紛。

員工認為薪資結構不合理,加班未給付加班費,而何家態度強硬,甚至關閉生產線作為回應。新店廠五百多名員工在工廠大門前靜坐抗議,還在大門兩側懸掛「老闆娘對不起員工」、「老闆娘沒良心太刻薄」等白布條,現場氣氛緊繃。

這場風波持續一段時間後逐漸平息,但管理方式並未出現明顯改變,員工多半仍因生計考量選擇留下。

由於薪資偏低且長達兩年未調薪,1995年再次爆發罷工。共有一百七十多名員工在廠門前持續抗爭。最終演變為歷時250天的「正大尼龍罷工案」,為台灣罷工史上最長的一次。
當時人造纖維產業已開始走下坡,化纖衣物因悶熱、不夠舒適,市場需求逐漸減少。直到1996年1月,資方才決定讓步,由何家支付一億七千萬元資遣一百七十名員工,勞資雙方皆付出相當代價,事件才告一段落。

然而,同年9月,工廠隔壁一間修車廠突然失火,火勢延燒至正大尼龍的全自動機械化生產大樓,最重要的生產設備被毀損。這場火災讓公司損失慘重,最終在老闆娘主導下,何家決定結束尼龍絲本業。

四、從工廠轉型為包租公

正大尼龍在20多年前經歷台灣史上最長的罷工事件,隨後又遭祝融燒毀廠房,加上市場結構轉變,尼龍絲產業一夕崩落。然而,公司早年購入的三塊土地早已漲翻天,反而開啟了新的局面。
正大尼龍第二代何紀豪曾在受訪時表示:「感謝老天爺的安排,正大在最好的時機收攤,現在專心當房東。」

歇業之後,正大尼龍轉型經營不動產與廠房租賃。新店廠區出租給多家中小型企業作為廠房,例如福園號包子店總公司、統一速達宅急便等;空地則規劃為停車場。目前整個園區幾乎已全數出租。
另外兩塊土地也同樣出租使用,北投工廠出租給TOYOTA,淡水竹圍土地則出租給家樂福。光這三塊土地的租金收入,每年就達上億元。

而更大的價值,其實還在未來。何紀豪指出,「目前地產年租金約3億元,接下來新店約3萬坪土地,將要推動公辦都更。」這裡正位於捷運環狀線南環段預定路線上,後方即為規劃中的「寶斗厝站(Y06)」。2022年,正大尼龍已與華固建設達成合作開發案,由華固投資兩百多億元興建住宅與商辦,規劃六棟住宅大樓,正大尼龍則分回四棟商辦大樓,無須自行投入開發資金。

正大尼龍工廠雖已關閉,但憑藉大規模土地與廠房租賃,正大尼龍依然是日進斗金,成為少數在產業沒落後,仍能賺大錢的企業。黃老師形容,他如今已成為「快樂的包租公」,也為寶斗厝寫下百億家產的發跡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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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山海樓百億都更案

正大尼龍的何氏家族一向行事低調,卻在2017年因「山海樓」都更案,再度浮上檯面。

位於台北市中山北路二段的前山海樓餐廳基地,早期為日本人小林惣次郎所有的空地,之後由大稻埕仕紳陳茂通家族取得。1933年興建獨棟西式洋樓,融合Art Deco裝飾藝術與現代主義風格,是當時相當精緻的建築。陳茂通將建築與庭園命名為「紅葉園」,成為日本時代三橋町的重要地標,大稻埕仕紳辜顯榮也曾是座上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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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陳茂通過世後,紅葉園轉售給汐止益興探礦的顏炳丁;1973年再由正大尼龍收購,改作停車場與辦公室使用。

之後這塊基地陸續轉為餐飲用途。2008年由餐飲業者承租,開設「三坂橋會館/聚朋園」;2014年永豐餘集團進駐,開設「山海樓」餐廳。不過隨著正大尼龍決定整合周邊土地推動都更,餐廳最終於2017年歇業。

就在都市計畫審議完成、建物即將拆除前夕,文史工作者凌宗魁等人緊急提報「三橋町陳茂通宅」為文化資產。2017年10月18日文資審議會上,正大尼龍提出地籍資料,主張該建物並非陳茂通在世時所建,雙方各執一詞;委員針對保存價值進行討論,最終經投票決議未通過文化資產認定,使這起上百億元的都更案得以持續推動。

建築隨後於隔年準備拆除。當時民間發起「異地重建」的連署請願,協調後曾規劃以拆解方式移至附近康樂公園重建,但遭地方里長反對,計畫未能實現。

目前拆解下來的建築構件,仍暫置於新店正大尼龍廠區,後續是否重組?至今仍無明確進展。

知名手路菜山廳「山海樓」前身為陳茂通邸紅葉園(圖片來源:台灣日式建築群 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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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大尼龍董事長何紀豪於山海樓前(圖片來源:財訊)

正大尼龍董事長何紀豪於山海樓前(圖片來源:財訊)


【傳承百年的中藥漢方:仙桃牌】

正大尼龍對面的商辦大樓牆面上,有一面醒目的招牌寫著「仙桃牌」。對許多人來說,這個品牌的記憶,來自1970年代電視廣告中反覆出現的「通乳丸」,以及那句廣為流傳的台詞:「告訴你,我很滿意~」。

不過,這款後來被大眾聯想到「豐胸」的產品,其實最初的用途並不在此。

清光緒15年(1889年),中醫師陳日興在中國創立「仁壽堂」。當時戰亂頻仍、物資匱乏,許多婦女因營養不足導致乳汁分泌不夠,進而影響嬰兒成長。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以漢方調配出促進乳腺通暢、調理氣血的藥方,幫助產前產後婦女恢復體力、增加乳汁分泌,這也成為後來通乳丸的雛形。

1955年,仁壽堂遷至台灣,改名為仁壽製藥,並以「仙桃牌」作為品牌名稱持續發展。不過,最早推出的產品其實不是通乳丸,而是1958年的「保血平丸」,主打中風、高血壓調理,一度熱銷。之後才在1960年推出以早期藥方改良的「通乳丸」。1970年代透過電視廣告大量曝光,成為家喻戶曉的產品。

至於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這麼醒目的廣告,原因是仙桃牌的總公司,就設在這棟位於寶中路92號的商辦大樓內喔!

寶中路92號

寶中路92號

圖片來源:仙桃牌官網

圖片來源:仙桃牌官網

圖片來源:仙桃牌官網

圖片來源:仙桃牌官網

圖片來源:仙桃牌官網

圖片來源:仙桃牌官網


★繼續閱讀:文山行〔14〕從七張到寶斗厝:百年聚寶盆(四)台灣通用x第一公墓x寶橋福壽宮

◎感謝文山社區大學 黃冠蓉老師領路指導


註1:「決戰中華路」事件

1980年6月1日,位於士林的中國海專學生,因為在台北火車站與西門鬧區等處遭開平中學及開南商工的學生打傷,於是中國海專的學生便趁週末下課後,集合300多名學生,到西門鬧區以開平中學、開明中學、東方中學、開南商工、南強中學及西湖高工等校的學生為對象,準備遇到了即開打做為報復。

然而,當時開平中學等校也不甘示弱,同時也集結300~400名學生也準備在對方襲擊時還以顏色。台北市警察局獲報後,迅速調派大批警員前往西門鬧區的來來百貨公司、遠東百貨公司、國泰百貨公司及國軍文藝活動中心等處守候,而這7個學校的教官也派出糾察隊前來維持秩序。

就在警方派員的守候之下,發現有100多名學生聚集,警方立即前往查察,但學生趁擁擠的人群逃散,其後,警方在中華路一帶查獲了20多名可疑的學生,起出二瓶硫酸、鐵棒、鐵棍及鐵鑽等兇器,同時發現一名中國海專學生了被砍了4刀,經送台大醫院救治。

警方對攜帶兇器的學生已依違警處理,至於其他被逮捕的學生,警方在告誡後已交由他們的校方及家長帶回,這個械鬥案,幸好警方事先接獲情報,派出大批員警,始未釀成重大傷害。

圖片來源:聯合報-03版(1980/06/01)

圖片來源:聯合報-03版(1980/06/01)

◎參考:
台視《熱線追蹤》海專與八大名校的「決戰中華路」
管仁健觀點》憑弔海專與八大名校的古戰場文
台北8間傳奇打架名校 1980年最著名之戰「決戰中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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