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漂與資本
第六章:拒絕項圈的野狗,與灰燼重生
台北信義區,四十五樓的頂級私人會所「雲端」。落地窗外,台北101的塔尖在陰冷的細雨中若隱若現。包廂內,地暖開得恰到好處,空氣中飄散著頂級大吉嶺紅茶的幽香與雪茄的醇厚氣息。
高雲峰靠在義大利手工真皮沙發上,將一張印著「新台幣參佰萬元整」的匯款單據副本,輕輕推到了深色大理石桌面的正中央。加上之前預付的兩百萬,五百萬的籌碼,一毛不少。
在他對面,林宇依然穿著那件略顯廉價的白襯衫,連西裝外套都沒穿,但他的坐姿卻穩如泰山,眼神沒有在那張足以改變一個普通人命運的單據上多做停留。
「這場仗,你打得比我預期的還要漂亮。」高雲峰彈了彈雪茄的煙灰,眼中毫不掩飾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甚至帶著一絲忌憚。
恆瀾生醫不僅在短短三天內從瀕臨下市的深淵裡爬了出來,甚至因為那招「一億元檢驗基金」的壯士斷腕,股價在今天早盤直接拉出了一根強勢漲停板。而反觀他們的死對頭妍生堂,不僅面臨著海量的退貨與官司,其背後的川普行銷更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名聲掃地。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高總的五百萬花得很值。」林宇語氣平靜,伸手將那張單據收進了口袋。
高雲峰笑了笑,突然從身旁的公事包裡抽出了一份裝訂精美的合約,遞到了林宇面前。
合約的封面上印著幾個燙金大字:《恆瀾生醫集團——策略情報與危機管理總監 聘用協議》。
「五百萬,只是個開始。」高雲峰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拿出了資本家最擅長的畫大餅與招安姿態,「林宇,你在那個破爛的『灰燼公關』屈才了。這份合約,底薪年薪三百萬,外加恆瀾千分之五的乾股選擇權。你來恆瀾,直接向我匯報。以後,你就是我的『大腦』,所有見不得光的公關戰、商戰情報、甚至對外的惡意併購探底,全交給你操盤。」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北漂青年陷入瘋狂的條件。
年薪三百萬加上上市公司的股票,這意味著瞬間跨越階級,成為台北商圈的頂級金領。
但林宇連那份合約的內頁都沒有翻開。
他的目光掃過合約最後幾頁那密密麻麻的「競業禁止條款」、「保密協議」以及「單方面違約金高達五千萬」的附帶條款。
在高雄吃過一次悶虧的林宇,現在對任何合約都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他很清楚高雲峰在打什麼算盤。
高雲峰這不是在招募高階主管,這是在給他這隻鋒利的野狗,套上一條鑲著金邊的純鈦項圈。一旦簽了字,林宇就會徹底淪為高雲峰專屬的「黑手套」。以後要是出了什麼足以動搖集團根本的違法醜聞,林宇這個「策略情報總監」,就是最好用、也最跑不掉的替死鬼。
「高總的誠意很足。」林宇伸出一根手指,將那份合約緩緩推回了高雲峰的面前。
高雲峰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收斂:「林宇,你這是什麼意思?嫌錢不夠?年輕人,胃口太大可不是件好事。」
「不,錢很多。但這筆錢,買的是一條狗的忠誠。而我,不喜歡戴項圈。」
林宇端起面前的大吉嶺紅茶,輕輕抿了一口,眼神中透著一股令高雲峰都感到心悸的桀驁與冷冽。
「高總,您是個聰明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一隻狗一旦被拴在院子裡,牠的牙齒就會變鈍,牠的視野就只剩下主人扔出來的骨頭。您需要的是一個能幫您在外面咬斷敵人喉嚨的狼,而不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推出去頂罪的內部員工。」
高雲峰眼底閃過一絲被看穿的陰霾,他冷冷地說道:「不為我所用的人,如果走到我的對立面,那對我來說就是個巨大的威脅。」
這句話裡,已經帶上了不加掩飾的殺機。
林宇卻笑了,笑得極度自信。
「高總,您錯了。我們不會是對立面,我們會是平起平坐的『合作夥伴』。」
林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了那份被退回的合約上。名片上什麼頭銜都沒有,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從今天起,我會接手『灰燼公關』,並將它重組為一家專門處理『企業黑材料、危機併購與極端公關』的獨立情報顧問公司。我拒絕您的招安,是因為我要保持絕對的獨立性。」
林宇的雙手撐在大理石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盯著高雲峰:「您以後遇到髒活、遇到需要暗中收購的對手、遇到需要從根源上摧毀的敵人,都可以以外包顧問的形式發包給我。我依然會為您提供最鋒利的獠牙,但同時,我也不會被恆瀾的內部派系鬥爭牽制。」
高雲峰死死地盯著林宇。
他閱人無數,見過無數為了利益點頭哈腰的所謂精英,也見過不少心高氣傲最後死得很慘的蠢材。但像林宇這樣,明明出身底層,卻能在幾百萬的誘惑面前保持絕對清醒,甚至反過來重新定義雙方權力關係的年輕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是一隻真正的野狗,一隻永遠不可能被馴服、只能被僱傭的孤狼。
良久,高雲峰突然笑了,他伸手將那份作廢的合約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裡。
「好一個平起平坐的合作夥伴。」高雲峰舉起手裡的威士忌酒杯,「林宇,我記住你了。希望你的『灰燼』,真能像你說的那麼好用。如果不夠鋒利,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踩碎。」
「您大可拭目以待。」林宇舉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高雲峰的酒杯。
一聲清脆的玻璃碰撞聲,標誌著台北資本圈一個隱秘且致命的聯盟,正式成立。
……
下午三點,中和區的陰暗巷弄裡。
「灰燼公關」那間狹窄的辦公室依舊瀰漫著煙味。
老沈正趴在電腦前,看著公司帳戶裡剛剛到帳的三百萬尾款,激動得夾著菸的手都在瘋狂發抖,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發財了……媽的,老子這輩子沒見過公司帳戶裡有這麼多個零!小林啊!林副總!你他媽簡直就是財神爺下凡啊!」老沈激動地想衝過來抱住林宇。
林宇靈巧地側身閃過,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將上面原本寫著的各種雜亂無章的網軍任務全部擦得一乾二淨。
「老沈,這五百萬,你打算怎麼分?」林宇轉過身,平靜地看著還在狂喜中的沈維明。
老沈愣了一下,隨即豪氣干雲地拍了拍胸脯:「小林,這案子從頭到尾都是你操盤的,高雲峰也是你談下來的。規矩我懂!你拿大頭,三百萬歸你!剩下兩百萬留作公司營運,我給你掛個合夥人加副總的頭銜,以後這間公司咱們兄弟倆橫著走!」
老沈以為自己開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優厚條件。在他看來,一個剛北漂三個月的窮小子,拿到三百萬現金加上副總頭銜,絕對會感恩戴德。
然而,林宇卻搖了搖頭。
「老沈,你的格局,還是停留在那些十幾萬的網軍案子上。」
林宇走到辦公桌前,從公事包裡拿出了一份剛剛在樓下便利商店列印出來的文件,放在了老沈的面前。
文件的抬頭赫然寫著:《股權轉讓與負責人變更協議書》。
老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瞳孔猛地收縮:「小林……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這五百萬,我一毛都不要。」
林宇拉開椅子坐下,眼神猶如鷹隼般銳利地盯著老沈:「這五百萬全歸你,就當作是我買下『灰燼公關』百分之百股權、以及公司統編和所有歷史資源的『收購金』。從今天起,你拿著這五百萬退休,回中南部買棟透天厝養老,或者去開個小店。而這家公司,我說了算。」
「你要踢我出局?!」老沈猛地一拍桌子,這才意識到,眼前這隻他以為是招財貓的年輕人,竟然是一頭準備反噬主人的猛虎!
「老沈,別說得那麼難聽,這叫『善意併購』。」林宇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甚至帶著一絲殘酷的理性。
「這家公司在你手裡,只會接那些見不得光的網軍髒活,早晚有一天會被抓去當替死鬼。你年紀大了,玩不起那種真正動刀見血的資本遊戲。高雲峰的案子只是一個開始,未來的戰場,你連看懂財報和股權結構圖的體力都沒有了。」
林宇指著桌上的五百萬帳戶餘額截圖:「拿著五百萬現金全身而退,對你來說是最好的結局。如果你不同意,沒關係。」
林宇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高雲峰,告訴他我不幹了。這五百萬他會立刻讓法務以『未達預期效益』的理由凍結並追回。然後我轉身出門,隨便註冊一家新公司,高雲峰未來的單子依然會下給我。而你,繼續留在這間破辦公室裡,為了下個月的三萬塊房租發愁。」
老沈跌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襯衫的後背。
他看著林宇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知道這小子絕對說得出做得到。那個在高雄經歷了刻骨背叛的林宇,已經把「利益最大化」和「絕對主導權」刻進了骨子裡。
林宇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下達最後通牒。
「你……你這小子,真是個怪物……」老沈頹然地嘆了一口氣,彷彿在一瞬間老了十歲。他顫抖著手,拿起了桌上的原子筆。
半小時後。
老沈拿著五百萬的轉帳憑證,收拾了幾件私人物品,落寞地離開了這間他待了七年的辦公室。
整個灰燼公關,現在徹底空了。
沒有員工,沒有資金(因為錢全給了老沈),只有一個負債累累的空殼公司統編,以及一張剛剛被林宇簽下名字的股權轉讓書。
林宇獨自一人站在這間四坪大的辦公室中央。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台北的霓虹燈穿透雨幕,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破舊的辦公桌、積滿灰塵的百葉窗,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與熾熱。
他回想起了在高雄左營的那間老宅,回想起了被阿哲偷走的三十萬和那張寫滿了冠冕堂皇藉口的信,回想起了劉
立那輕蔑的眼神和兩萬塊的紅包。
「你們教我的東西,我都學會了。」
林宇走到窗前,一把扯開了那破舊的百葉窗,讓台北市區繁華而冷酷的夜景徹底映入眼簾。
「『日月非黑』已經死了。從今往後,這裡只有能把一切虛偽與規則燒成灰燼的烈火。」
林宇拿出手機,撥通了幾個他在這三個月裡暗中接觸、同樣在底層掙扎但極具特殊才能的「邊緣人」的電話。
「喂,老K,我是林宇。對,是我。我現在有一家公司了。」
「帶上你的駭客設備和情報網,明天來中和報到。我們要開始做一筆大買賣了。」
台北的夜雨依舊下著。但在這座冰冷的鋼鐵叢林深處,一頭掙脫了所有道德與人情枷鎖的獨立野狗,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巢穴,準備向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資本獵人們,露出致命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