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漂與資本
第七章:地下情報室與第一滴血
中和那間四坪大的頂樓加蓋辦公室,在短短三天內徹底變了樣。原本堆滿雜物的鐵櫃被清空,換上了三台並排的頂配雙螢幕工作站。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白板,上面不再是那些零碎的網軍發文排程,而是密密麻麻的企業股權結構圖與資金流向分支。
這裡是新生的「灰燼顧問公司」,台北資本圈最隱秘的地下情報室。
林宇拉開百葉窗,讓一絲難得的陽光透進來。辦公室裡除了他,還多了兩個人。這兩個人,是他在過去三個月裡,憑藉著敏銳的嗅覺,從台北這座鋼鐵叢林的底層「淘」出來的寶。
坐在左邊電腦前,頂著一頭亂髮、正劈裡啪啦敲擊著機械鍵盤的胖子,叫「老K」。
老K 曾經是竹科某頂尖半導體大廠的高階資安工程師,因為拒絕幫主管掩蓋挪用公款的駭客痕跡,被反咬一口洩露商業機密,不僅背了黑鍋被業界封殺,還差點坐牢。他對這社會的恨意,全化作了在暗網與伺服器後門中穿梭的極致技術。
坐在右邊,正優雅地喝著黑咖啡、翻閱著一疊厚厚財報的短髮女人,叫「藍姐」。
藍姐今年三十五歲,曾是台北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王牌查帳員。三年前,她手下的一個實習生因為受不了連日高壓加班跳樓輕生,高層為了平息家屬怒火與媒體輿論,硬生生把「職場霸凌」的帽子扣在她頭上,逼她引咎辭職。從此,她成了一個對數字極度敏銳、對人性極度冷漠的財務解剖師。
「一個被體制放逐的駭客,一個被資本獻祭的會計師。」
林宇轉過身,看著他的這兩位核心班底,敲了敲白板。
「各位,恆瀾生醫的高雲峰,給我們發來了『灰燼』重組後的第一份正式委託。」
林宇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大字:「心升醫材」。
「這是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新創生技公司,創辦人是某大學化工系的陳真遠教授。他們手裡握有一項名為『超臨界奈米萃取』的獨家專利,能將保健食品的吸收率提高三倍。高雲峰非常眼紅這項技術,想把它買下來作為恆瀾下一代產品的護城河。」
藍姐推了推無框眼鏡,冷冷地說道:「既然是好東西,直接砸錢收購不就好了?高雲峰剛成立了一億元的檢驗基金,恆瀾現在不缺現金,也不缺股價。」
「高雲峰是隻老狐狸,他想買,但他不想花高價。」
林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陳真遠教授是個典型的學術派理想主義者,他拒絕了高雲峰兩億元的收購報價,因為他覺得恆瀾生醫充滿了『銅臭味』,會玷汙他的研究心血。高雲峰碰了一鼻子灰,所以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我們。」
老K 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盯著螢幕上的代碼瀑布:「老闆,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搞臭這家公司,逼他們賤價出售?」
「不,搞臭一家公司,它的專利價值也會跟著受損,高雲峰不會滿意的。」
林宇的眼神變得猶如手術刀般鋒利:「我要你們找出陳真遠的『致命弱點』。學術界的人,表面上清高,但只要是人,只要運營著一家公司,就一定會有灰暗的角落。老K,我要心升醫材過去三年所有的內部郵件、供應商通訊記錄;藍姐,我要你把他們公開和非公開的帳本扒得連底褲都不剩。找出一擊斃命的籌碼。」
「收到。」
「給我四十八小時。」
兩台機器瞬間全速運轉。
在灰燼,沒有道德包袱,只有絕對的效率與目標。
四十八小時後。
林宇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藍姐和老K 交叉比對後整理出來的最終報告。他的眉頭微微挑起,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便被絕對的冰冷所掩蓋。
「老闆,這陳真遠教授還真是個『大善人』啊。」老K 轉過轉椅,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諷刺。
藍姐將一份銀行流水單用紅筆圈了起來,遞給林宇:「心升醫材在半年前,有一筆高達三千萬的『海外高階離心機設備採購款』。但我查了海關報關單,這批設備根本沒有入境。老K 駭進了那個海外供應商的信箱,發現那根本是個空殼公司。」
「這三千萬去哪了?」林宇平靜地問。
「進了澳門的一個地下賭場帳戶。」老K 劈裡啪啦地調出幾張照片,「陳真遠有個親弟弟,是個無可救藥的賭徒,在澳門欠了高利貸,差點被砍斷手腳。陳真遠為了救他弟弟,挪用了公司剛拿到的一筆 A 輪融資,做假帳偽裝成設備採購,填了這個無底洞。」
林宇靜靜地看著照片上那個在實驗室裡穿著白袍、笑容溫和的陳真遠教授。
為了親情,違背了商業倫理,挪用公款。這在法律上,叫業務侵占與背信罪。一旦曝光,陳真遠不僅身敗名裂、失去學術地位,還將面臨長達數年的牢獄之災,他的公司也會因為抽銀根而瞬間破產。
「林宇,這份材料足夠讓陳明遠死上十次了。你要直接交給高雲峰嗎?」藍姐問道。
「不。」
林宇合上文件夾,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西裝外套,穿在身上。
「如果直接交給高雲峰,我們就只是一個遞刀子的工具人。工具人是拿不到最大利益的。我要親自去見見這位充滿理想的陳教授,讓他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銅臭味』。」
……
下午三點,台大周邊的一間靜謐咖啡廳。
陳真遠教授看起來比照片上還要憔悴幾分。他的頭髮有些凌亂,白襯衫的領口微皺,眉宇間鎖著深深的疲憊,但眼神依然透著知識份子獨有的清高。
「林先生是吧?我在電話裡聽你說,你是代表某家創投機構來談合作的。但我的態度很明確,心升醫材目前不需要融資,更不接受任何有損研發獨立性的併購。」陳真遠喝了一口黑咖啡,語氣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林宇坐在他對面,西裝筆挺,沒有點咖啡,只要了一杯冰水。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懷理想的教授,腦海中不可抑制地閃過了半年前在高雄左營老宅裡,那個向劉立滔滔不絕講述著「新台派」理念的自己。
曾幾何時,他也像陳真遠一樣,以為只要有技術、有才華、有底線,就能在這個世界上站穩腳跟。
但很快,林宇將這一絲微弱的共鳴掐滅在了心底。
「陳教授,您誤會了。我不是來談融資的,我是來救命的。」
林宇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輕輕地推到了陳真遠的面前。
「看看這個吧。看完之後,我們再來討論一下您的『研發獨立性』。」
陳真遠狐疑地看了林宇一眼,拆開了牛皮紙袋。
只看了第一眼,陳明遠的臉色就瞬間變得慘白。那是他偽造的海外設備採購合約,以及那筆三千萬資金最終流入澳門賭場的精確資金流向圖!每一筆帳,每一封郵件,都被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這些東西你從哪裡弄來的?!」陳真遠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按住桌面,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咖啡廳裡有幾個客人好奇地看了過來。
林宇輕輕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坐下。
「陳教授,請保持風度。如果你現在大喊大叫,明天這份資料就會出現在金管會和各大財經版面的頭條。到時候,就不只我一個人坐在你對面了。」林宇的聲音輕柔、冷靜,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陳真遠像個洩了氣的皮球,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他雙手捂著臉,指縫間溢出了痛苦的嗚咽。
「我沒辦法……那是我親弟弟……他們說要砍斷他的手腳……我本來想著,只要下一筆專利授權費進來,我就能把公司的帳補上……我沒想貪污……」
林宇冷冷地看著這個崩潰的男人。
「教授,資本市場不相信眼淚,也不聽你的苦衷。在法律面前,你就是一個挪用 A 輪投資人三千萬資金的罪犯。你的理想、你的技術,在這份匯款單面前,一文不值。」
林宇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的大腦保持著極致的清醒。
「現在,高雲峰總經理依然願意出價兩億,收購心升醫材百分之百的股權與專利。」
林宇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股權轉讓協議書,連同一支萬寶龍鋼筆,放在了那份犯罪證據的旁邊。
陳真遠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憤怒與屈辱:「你們這是敲詐!是勒索!高雲峰那個偽君子,他休想拿到我的心血!」
「陳真遠!」
林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冰冷而鋒利的目光猶如實質般刺穿了陳真遠的防線。
「收起你那可笑的清高!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談條件嗎?如果不簽字,明天你就會被戴上手銬帶走,你的公司會被清算,你的專利會被法院以極低的價格拍賣,而你的弟弟依然會被高利貸追殺!你守著你那點學術尊嚴,能當飯吃嗎?能救你的命嗎?!」
這番話,字字誅心,宛如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碎了陳真遠最後的心理防線。
林宇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中年男人,眼神深處沒有一絲憐憫。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和當初劉立、張哲翰對他所做的事情,有什麼區別?
沒有區別。這就是商場。弱肉強食,贏家通吃。如果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他林宇比他們更直接、更冷酷、更不加掩飾。
「簽了它。」林宇將鋼筆推到陳明遠手邊,「拿到兩億,把帳補平,剩下的錢足夠你帶著家人去國外重新開始。你的技術,會在恆瀾的資本推動下造福社會。這不是勒索,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救贖』。」
陳真遠顫抖著手,拿起了那支沉重的鋼筆。他的眼淚滴落在收購協議上,暈染了紙張。
「沙沙沙……」
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也簽下了自己一生的心血與驕傲。
林宇面無表情地收起協議書和那些證據材料,站起身,扣好西裝的紐扣。
「陳教授,合作愉快。祝你在國外一切順利。」
林宇轉身離開,沒有再看那個趴在桌上痛哭的男人一眼。走出咖啡廳,台北的陽光刺得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的第一滴血,拿得異常順利,也異常冷酷。
……
傍晚,信義區恆瀾生醫總部,總經理辦公室。
高雲峰看著桌上那份已經簽好字的《心升醫材百分之百股權收購協議》,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花了整整三個月、動用了無數人脈都搞不定的硬骨頭陳真遠,林宇只用了不到三天,就讓他乖乖簽字畫押了,而且收購價一毛沒漲,依然是兩億。
「林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高雲峰看向林宇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欣賞,變成了一種深深的忌憚。這個年輕人手裡的刀,太快,太狠了。
「高總,過程不重要,結果您滿意就好。」
林宇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從容不迫地說道:「陳真遠的私帳有問題,我稍微『提醒』了他一下。現在,這項專利是恆瀾的了。」
「好!好!好!」高雲峰大笑起來,親自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林總,你這家『灰燼顧問』,果然名不虛傳。說吧,這筆案子,你要多少佣金?」
林宇接過酒杯,輕輕搖晃著裡面的冰塊,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高總,我說過,我們是合作夥伴。這份合約,我幫恆瀾生醫省下了至少一億的溢價收購成本,還幫您拿到了壟斷性的專利。」
林宇抬起眼眸,直視著高雲峰:「我不要現金佣金。我要心升醫材併入恆瀾生醫後,這項專利所產生的獨立產品線的 5% 利潤分紅權。」
高雲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5% 的利潤分紅權?這款產品一旦上市,每年的利潤至少是十億起跳!這小子不是在要佣金,他是在恆瀾這棵大樹上,強行挖走一塊最肥美的肉!
「林宇,你這個胃口,是不是有點太大了?」高雲峰的聲音冷了下來。
「大嗎?我不覺得。」林宇毫不退讓地迎著高雲峰的目光,「高總,今天我能用陳真遠的黑材料逼他簽字,明天我也能用同樣的手段,幫您把恆瀾董事會裡那些反對您的老傢伙們,一個個請出局。5% 的分紅,買一個能幫您在台北資本圈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情報中樞,這筆買賣,您覺得虧嗎?」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高雲峰死死地盯著林宇。他突然發現,自己養的不是一條會咬人的野狗,而是一頭已經開始在資本叢林裡圈地盤的霸王龍。
但高雲峰沒有選擇。他現在太需要林宇這種毫無底線且手段通天的黑手套了。
「好。5% 的分紅權,我答應你。明天我會讓法務擬定特別條款。」高雲峰咬著牙,舉起了酒杯。
「合作愉快,高總。」
林宇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像一團火在胸腔裡燃燒。
這場在台北的初露鋒芒,讓他徹底完成了從受害者到掠奪者的進化。他不僅拿到了第一筆龐大的持續性資本,更在恆瀾生醫這艘巨輪上,牢牢地釘下了屬於自己的一根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