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
不是惡這個愛那個，就是重這個輕那個。你們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瑪門。
《馬太福音》第六章24節
瑪門（Mammon），古敘利亞文所指的「財富」，後成為福音書中耶穌指責信徒貪婪財富時的借代；到了中世紀，瑪門則躍居「七宗罪」裡坐鎮「貪婪」（avaritia）的假神（偶像），但丁（Dante Alighieri）將其罪行定義為過度熱衷尋求金錢上或權力上的優越感。同時在不少文學或神學家的渲染下，一襲黑衣或雙鳥頭造型示人的牠，不只升格為「冥府財神」，驅使被打入地獄的眾天使搜刮財寶用以修築惡魔祭壇，更四處誘惑凡間無知的人們為了財富或權勢而互相殘殺。
「God's Banker」卡維（Roberto Calvi，1920.4.13－1982.6.17）
無論是報刊主編筆下的「上帝的銀行家」，或是好事者口中「金融教皇」，卡維，服務機構裡的至高頭銜，乃是西元二十世紀七零年代主導「教廷」（Vatican）金流核心，也就是隸屬羅馬天主教財務事業體下「安普羅西安諾 / 安保信銀行」（Banco Ambrosiano）的最高管理者。但實體背後隱藏的抽象，薄薄一紙名片的留白之處，卡維的存在，正是掌管天主教世俗總金庫「宗教事務銀行」（Istituto per le Opere di Religione）的首席操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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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於神於人，在神聖華美的十字架前，在肅穆貴雅的辦公桌前，他是當時全球最具影響力，足以跨維度與廣度（國際金融、宗教事務）的銀行鉅子，也或許是最親近神的「上帝忠僕」⋯⋯但這點容許我先予以保留。
I.安保信的青年才俊
出生在米蘭（Milano）的卡維，父親是昔日義國最大商銀的經理。在家世淵源與耳濡目染下，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落幕，歐洲大陸迎來承平復興，他也選擇了「傳承」父業，同樣進入銀行體系服務。
西元1947年，義大利方脫離君主立憲，改行共和政體不久，卡維成為當時義大利資產規模排行第二，且宗教（干預）色彩相當濃厚的安保信銀行（教廷持股約百分之十，更握有管理實權）行員。伴隨戰後歐陸工商業的復甦重建計畫，龐大的資金需求必然從銀行貸款中獲得滿足，故憑藉著高明交際手腕與靈活的資金調度，卡維在行內很快就繳出了一份亮眼的營收成績單。在位階不斷晉升之際，他也著實取得總裁的青睞，提拔作為身旁唯一的親信，甚至透過安保信銀行本身極為特殊的宗教法人銀行地位，加上義國宗教信仰與日常生活密不可分的水乳交融中，猶如樂曲裡的慢板似地，開始獨攬金控大局，更以主流銀行家之姿逐漸左右了義國的政經脈動！
即使義大利《憲法》未明定「國教」，政府亦鼓勵信仰自由且多元開放，但毫無疑問，從聖彼得（Petrus）的基石以降（西元一世紀中葉於羅馬殉道），天主教會千載年來始終是義大利境內的第一大宗教團體，甚至是進入西元二十一世紀之後的信仰思潮巨變、非歐族群持續湧入，義國大約仍有87.8%的住民虔誠信仰天主教，同時轄內還擁有全球為數最多的堂會……若再加計基督新教或東正教會友人數的話，上主的追隨者已然突破九成。
II.上帝的銀行家
「『金融』是一把槍。但『政治』卻明白何時扣下扳機。」
毫不僥倖坐上安保信總經理大位的卡維，現時彷彿正被燦爛艷陽的「長靴」沃土所庇佑著。然而，光鮮亮麗之餘，他卻屢屢被媒體爆出私下與義大利「黑手黨」（Mafia）、極右翼勢力「Loggia P2 / Propaganda Due」間有著不尋常的夥伴或同盟關係……
尤其當安保信銀行獲報出現鉅額外匯交易虧損以及孳生多筆不良債券醜聞，導致其他金融往來同業受此牽連而被迫停牌，而教廷自身公布財報亦損失超過3000萬美金的同時，相對於另一位銀行家辛多納（Michele Sindona）與「黑手黨」的不正當勾結正式浮上檯面，躲過幾次法庭訴訟，堪稱「毫髮無傷」的卡維，白晝廳堂上無辜又聖潔的自白，日沒後卻儼然叱吒黑白兩道的作法，其人其事，也遭各方輿論冠上了「God's Banker」的異色封號！
最早成立於西元1877年，起初致力推行義大利統一復興運動，早年隸屬於共濟會（Freemasonry）的祕密結社Loggia P2，一直被外界視為是西元二十世紀六零年代南美各個獨裁政權或軍事寡頭的武器重要供給者之一，更與二戰後流亡他鄉的多位前納粹德國軍官、美國中情局（CIA）等有著極為曖昧的反共結盟鏈結。可怖的是，卡維據傳是Loggia P2的主要幹部之一。
內部爆料者的毀滅性投訴，佐以有心記者們的挖掘真相，卡維所親自指示過各種不能見光的金融犯罪，相關事證其實都已經攤開在羅馬檢察官的辦公桌上，「證據確鑿」四個字更不再只是紙上推敲。可天主的默然無語，教會樞機們的默不吭聲……一場縱橫四海的金權遊戲與政治博弈，「信仰」淪為工具跟手段，十架之下幾無信念或道德，對照一般「平信徒」痛哭流涕的告解（Confession），此一癲狂的舞台宛若成了當代某種希臘悲劇似的莫名諷刺。
西元1975年，卡維順利就任安保信董事會主席（董事長），也獲得了教宗欽命授權，得以妥善「運用」並適時「調整」、「提領」教廷內部那難以估算之有形或無形資產……不計入造冊的藝術品或歷史古蹟，光眼目所及的動產和不動產，粗估就是新台幣數千億元以上（五十多年前的幣值）⋯⋯換言之，天主教管理的「香油錢」金額不只富可敵國，而且絕對有能力改變國際金融秩序。
在此同時，卡維更積極佈線與遊走灰色地帶，大量涉入不受義大利或當地法規管轄的百慕達和巴拿馬離岸金融交易中心（Offshore Financial Center）的作業，原因無他，正是為教廷跟頂尖客戶端安排最理想的資產配置與隱匿稅賦。
你說這是「洗錢」？不，這是教科書上的資產全球化配置與平衡區域風險。
III.他最好小心一點！
「（他）最好小心一點，作一個誠實的人相當危險！」
就在三年後，西元1978年的9月29日，
甫擔任宗座（教宗）方一個月（33天）的若望．保祿一世（Ioannes Paulus I，1912－1978）竟然被發現猝死於臥房中！雖然教廷公布死因是其前一晚突如其來的急性心臟病發，但貴為全球數十億天主教信徒所推崇的「微笑教宗」（Il Papa del sorriso），教宗的驟逝讓教會內部開始議論紛紛，進而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真相」：若望．保祿一世的死絕非病歿……
有人說，教宗死前，正秘密草擬著一份文件。
也有人說，66歲的教宗身體健康，正值領導壯年，身旁還有專屬醫療團隊隨時提供照護，外界也從未對此疑慮過。對此不少媒體開始在報導中加入了若望．保祿一世可能死於「謀殺」的暗示或聯想⋯⋯
再者，教廷當時火速做出「不確定性診斷」，並且在明文禁止醫療團隊解剖屍體後卻又急忙交辦教宗大體的防腐作業，一切難以言喻的「不自然」亦讓教宗慘遭親信謀害的謠言顯得一發不可收拾！畢竟這不是天主教歷史上的第一次了⋯⋯
西元九世紀間，教宗若望八世（Ioannes PP. VIII）遇害身亡，死因是毒殺；又不到一百年的時間，本篤六世（Benedictus PP. VI）於西元974年6月遭罷黜後，隨即在兩個月內被政敵下令絞殺。
針對各界排山倒海的質疑，教廷對外表示：依照宗座律法，後人必然不得也不能對過世的教宗進行解剖工作，這乃以示對神僕返回天家的尊敬；但根據一份私下流出的權威日記所詳述，西元1830年間，時任教宗庇護八世（Pius PP. VIII）亡故後，樞機主教團為求查明死因真相，決定破例對宗座進行不對外公開的秘密驗屍，結果……醫師居然在肝臟組織裡發現了致命毒物的殘留證據！
我們再次回來故事人物的主線：卡維，教廷上下最仰賴也最信任的財務幕僚長，更是檢警調查教宗死因時不容遺漏或疏忽的主要關係人，可就在此時此刻，敏感又詭譎的時機點下，他卻被義大利媒體揪出除了與「黑手黨」管理幹部長年交好外，透過往來文書、秘密電報或閉門會議，卡維的「摯友」群，包括了檯面上互有聯結的義大利央行、教廷樞機們，甚至藉由Loggia P2秘密結社的海外牽線，結識了美國中情局要員，以及白宮在南美洲所扶植的軍閥或右派領袖。
更加駭人聽聞的是，透過黑白兩道的魚雁往返，佳餚美酒的杯觥交錯，卡維與他的朋友們，彼此間並非尋求國際金融或全球政局的穩定，大家的最終目的，秘而不宣的備忘錄筆跡裡正是策畫著如何「剷除」或「賜死」當年預備推動教會金流改革的若望．保祿一世！
「以利！ 以利！ 拉馬撒巴各大尼？」
（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
，《馬太福音》第二十七章46節。
是真相還是正義？是妥協還是苟且？因為只要教宗一息尚存，待簽字批准，諭令一出辦公室後，隨著教廷全面整頓財政的方案付諸實行，天主教教團裡猶如深淵的黑箱帳冊與不法利益（如洗錢、販毒、人口販賣、武器走私、政治獻金等），或者是「黑手黨」買通樞機團、滲透教會核心的關係圖，甚至是操控教宗選舉的手段都將即刻見光死！
又換個說法，
藉著教廷看似神聖無暇的羽翼護持，信仰金流無遠弗屆的供輸，還有許多國家律法上對宗教捐獻的禮遇與免稅優惠，部分天主教官方資金已疑似隨著美國或英國的居中安排下，成為支持南美或非洲多個國家其親美軍官或武裝恐怖團體用以推翻與顛覆親蘇聯社會主義政權之專用（包含政變後的維穩經費）款項，也就是政變金援！此事若對外曝光或消息走漏，勢必將撼動整個西方自由盟邦所架設的民主假象！這與近年來陸續曝光的《巴拿馬文件》（Panama Papers）或《艾波斯坦黑皮書》相比，根本是不惶多讓！
後續更離奇，也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也遭媒體揭露：就在若望．保祿一世的死訊對外公佈，信眾們陷入一片哀戚時，原本因營運虧損而即將陷入倒債危機的安保信銀行，會計總帳上竟莫名出現了多筆超過十五億美金的大額不明款項！
這？這是「後謝」還是「封口」？
詭異至極且無法充分解釋前後因果下，義大利檢調單位終於打破沉默，不畏天主教的神聖高牆，正式展開對「大掌櫃」卡維更加深入的搜索跟調查……
IV. 黑衣修士橋（Blackfriars Bridge）
「世上最富有的人，是結識眾多擁有權勢的朋友之人。」
就在西元1982年6月10日，人脈廣闊，也可能「神通廣大」的卡維，於義大利官方即將召開公聽會，審視其各類不法犯罪行為之前夕，帶著隨身細軟，以及一本仿冒的護照，藉由高人指點或安排下，以「Gian Roberto Calvini」的化名躲過海關安檢，順利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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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羅馬、威尼斯、蘇黎世，再到倫敦，乘著私人包機，也或許不忘來杯雙份濃縮咖啡，卡維的身影翱翔歐陸天空，成功掙脫了羅馬的艷陽。於神於人，自由之翼？不！他祈禱自己不會變成伊卡魯斯（Icarus）。
因為就在五日之前⋯⋯
卡維留下了一封親筆信，指名呈交新任教宗若望．保祿二世（Ioannes Paulus PP. II）……這位剛從暗殺（狂熱穆斯林槍擊案）虎口中幸運歸來的天主教最高領導人，現時正被卡維告知：安保信銀行因為長年浮濫粗糙的無擔保放款，跟大筆不透明的資金持續性移轉海外不明處，近期已瀕臨倒閉邊緣！更甚者，銀行資金的缺口大概攀升到40.6億美金（已換算今日通膨幣值）。教廷若無積極挽救對策，恐怕將承受自二戰以來的最大信仰危機⋯⋯上帝與瑪門的爭戰已經從虛無飄渺的神話故事變成迫在眉睫的金融風暴！
人走茶涼？遠走高飛？不！故事到此再次出現轉折……
一個星期後，6月17日，當天是星期四。
隨著義國警方準備對卡維發佈最高層級的全球紅色通緝令之際，多日行蹤不明的他，被人發現身著西裝，出現在倫敦一角……
龐德街（Bond Street）的時尚精品店？
柯芬園（Covent Garden）劇院旁的茶館雅座？
不！
卡維的大體在倫敦的黑衣修士橋（Blackfriars Bridge，橫跨泰晤士河）底下被發現！衣服裡塞滿磚頭，並攜帶著大約等值15,000美元的三種不同幣別現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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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上吊身亡」！！
「Blackfriars」，此一名稱取自附近道明會所擁有的「黑衣修士修道院」（Blackfriars Monastery），因為轄下修士習慣身穿黑色斗篷；若以義大利文拆解，Blackfriars同樣是指黑色的兄弟會或修士（frati neri），但義國極右翼勢力「Loggia P2 / Propaganda Due」的成員們，長年也是以「黑衣修士」的身份自居。
「金融教皇」死了，但未解且疊加的重重謎團更加使人困惑。
卡維的亡故，霎時震驚了西方社會，尤其讓天主教的信仰世界出現了前所未見的餘波盪漾，「誰殺了他？」，不，「臨死前卡維到底說出了什麼？」。但經過英國法醫的初步解剖與相驗後，卡維的命案被檢警歸檔為死意堅決的「畏罪自殺」；
但由於事發現場有諸多難以解釋的疑點，黑衣修士橋的地理環境又非偏鄉或罕有人跡之處，因此被英國跟義大利主流媒體質疑卡維乃是死後才被刻意「搬運」至此！「黑衣修士橋」，不只是謀害者對警方的挑釁，更是一次對全球天主教信仰的警鐘或痛擊：「瑪門」已然滲透天主國度，撒旦的掌權世間只是早晚的事。
黑衣修士橋的實景
西元1986年3月，文前所提，擁有「金融鯊魚」封號，且同樣作為Loggia P2成員的銀行家辛多納，在獄中喝下了摻有氰化鉀的咖啡，毒發身亡⋯⋯義國警方以自殺結案，但輿論多半質疑是遭人滅口。
後續，在幾位警界權威人士和卡維家屬的堅持下，透過更為詳盡的科學蒐證，與來自義大利檢調方面的跨海支援，伴隨更多的可靠證據跟目擊證詞，到了西元1992年時，卡維的「自殺」終於遭法院推翻，英國警方重新認定為「他殺」！
四十多年，一轉眼的時間已然煙消雲散，曾經不可一世，但最後卻不幸魂斷異鄉的卡維，他的殞命，至今幕後元兇依舊逍遙法外，跟若望．保祿一世的驟然別世有著異常可怕的巧合。依據媒體與檢調的推斷，卡維的死，可能原因之一是私吞了「黑手黨」或右翼組織寄放在教廷內部的鉅額週轉金，又疑似計劃反向敲詐，要脅分潤，結果違反內規而慘遭處決；
另一方面，也可能是「黑手黨」（或歐美政府白手套）高層顧忌卡維日後或許為了保住性命，以求躲過牢獄之災，所以會選在公聽會上正式承認教廷與「黑手黨」之間的密切關係，並公布詳細洗錢流程跟資金用途，故買兇殺人⋯⋯先下手為強，意圖永遠封住卡維的口。
前「黑手黨」成員，也是後來義國官方掃黑行動的有力證人，曾經對媒體自白過：受「黑手黨」聘僱而殺害卡維的兇手最少有兩名，最多則有五名，但其中幾位犯嫌也在卡維遇害不久後慘遭同僚黑吃黑，一樣死於謀殺。
又出生於法國，後活躍於英國經濟圈的猶太裔億萬富豪戈德史密斯（James Goldsmith，1933 - 1997），商場上以近乎不擇手段的槓桿操作與強勢購併策略賺取大量財富，卻也惹來不少非議，也成為好萊塢經典電影《華爾街》（Wall Street，1987）的原型人物。可其對金錢或權勢的敏銳與冷酷，加上曾經和卡維短暫的商業夥伴關係，似乎與不明金流畫上了似有若無的等號（但當年揭發兩人財務往來關係的英倫報刊遭到戈德史密斯的提告）。
除此之外，當年為力挺波蘭當地的「團結工聯」（Solidarność）勞動組織，也就是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家鄉的反共團體，美國中情局曾攜手教廷，將充沛資金與各種有力反政府設備（據信是軍火或醫療品）透過教會的「物資傳遞」，無償送往波國各地，更私下在教會集結右翼天主教徒、反共左翼人士、民族主義者跟勞動者，於波共（波蘭統一工人黨）頒布戒嚴令時轉身成為地下結社，等候時機發動武裝起義……卡維死前亦擔綱著多方穿針引線的「會計師」角色。
卡維的生與死，如滔滔巨浪般起落，在教會界與銀行圈所扮演的角色尤以複雜且神秘，故經典黑幫電影《教父》（The Godfather）第三部中的Frederick Keinszig一角，劇本創作時即是以卡維為藍本。
你以為好看的電影？不，那是血淋淋的「歷史」，毫無疑問。
你以為難懂的「歷史」？不，其實比電影更刺激、懸疑。
尾聲：
「待人接物不應愛錢；對現狀應知足，因為天主曾親自說過：『我決不離開你，也決不棄捨你。』」
，《希伯來書》第十三章第5節，天主教思高繁體譯本。
西元1987年時出版，由松本清張老師執筆的長篇小說《霧の会議》，以卡維的神祕死亡為背景（改名為Ricardo Nervi），內容絕對比部屋主人的這篇文章還精彩萬分，推薦給各位讀者。
圖文來源、一併致謝：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oberto_Calvi
https://ja.wikipedia.org/wiki/霧の会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