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故事|第六之三分之三桌_山裡,自有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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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Ethan說的之後,本次的主揪老李,緩緩地說道:

「誒,沒想到諸位也都有這麼奇特的經歷啊!」

接著,他就說起了自己遇到的事。

老李,之前其實一直養的是阿拉斯加雪橇犬,那是他從年輕就夢寐以求的犬種。而masa,是在三年半前,他最後一隻阿拉斯加故去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想再養狗時,一個養秋田的朋友家裡剛好生了一窩,特別要他去看。他一到,才開眼沒多久的masa就貼了過去,這一黏就化開了他的心,等了一段時間後,就把當時滿兩個月的masa帶回家了。

但,老李要講的跟masa無關,是他剛開始養阿拉斯加後的發生的事。

我們遇見他時,老李說是55歲,按他自己所言,他在20幾年前因為一個機緣財富自由了。那時,他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悄悄地把該做的準備都搞定才辭職去當他口中的無業遊民。這中間本有著移民的打算,但想想還是作罷。從那之後,他就在認真地為養阿拉斯加做足準備。

他的準備,不是隨便做做的,而是連環境都考慮進去了。

老李有一半的原住民血統,他做了決定之後,就透過親戚找高山的居所,為的就是氣溫!等房子找到了,他就開始修繕、整地,全都親力親為,說是搞了將近四年才搞定整個環境。之後,就是想盡辦法找到阿拉斯加,然後用心地照顧跟陪伴。

老李之前就說過,他一年大概會有十個月都待在山上,其間除非有事,否則決不下山。海拔一千公尺以上,他的寶貝們才可以過得舒服一點。這樣時間一久,他自己都很不適應城市。一直到最後一隻阿拉斯加走了,老李回城待的時間,才漸漸放長。

而怪事,老李說,那多了去。

阿拉斯加是會追逐小動物的,所以老李有個必須的作業,就是得三不五時得巡一巡他們活動的區域,不讓寶貝們誤踩那些講不聽的族人設下的陷阱。

15年前,老李說他那時入手的第一代阿拉斯加中,有一隻叫Boeing的,在那個時候身形就是偏大,體重超過50公斤。

Boeing是個十足的好奇寶寶,常常會自己跑去追林子裡任何可以動的東西,按老李的說法,Boeing還跟台灣黑熊照過面,只不過兩方都各自嚇了一大跳。

有一次,老李在附近整地、幹農活,Boeing跟其他兩隻就在他身旁晃盪。

突然間,老李感覺有東西從他左前方的草叢中跑過去,速度極快且掀起的氣流還帶著一股子聞起來讓人作噁的腥臭味。

他還來不及反應呢,Boeing唰的一下就衝了上去。

老李說:

「別看他個頭大,跑得快的勒!」

Boeing這一跑,老李心裡就叫不妙,因為他一早又看到那兩個喜歡在他地盤上設陷阱的兩兄弟下山。

他很清楚,以Boeing的尺寸要是中了那種套索,一定有一隻腳要廢掉,這對他未來的生活是要命的。

所以,二話不說,他放下手邊的事情,趕忙地追了過去,另外兩個孩子也跟在身後。

老李說他那地方,有很大一片是之前就被整理過的平地,只是後來沒人顧了,雜木就肆無忌憚地生長。老李花了不少功夫,在林間開了條小路,Boeing就是沿著那路追逐而去。

老李在後頭趕了說是有十來分鐘,那已經快要到往山上去的小路底了,都還沒看見Boeing的身影,但還好老李也沒聽到哀嚎聲。

就在老李邊跑邊張望時,他在右前方的雜木林下,看到了Boeing的尾巴。

趕忙過去的老李,就看著Boeing一直在聞著、嗅著,等靠近之後,先前那陣奇怪的腥氣陡然間撲面而來。

參加過九二一救援工作的老李,這下記憶被喚醒了。

那味道,就是屍臭。

但他仔細再聞,卻又有種說不說來的微妙差異。

等他走到Boeing的頭那兒時,順著這大個子鼻尖的方向看去,老李愣住了。

老李說:

「奇怪的勒,那個套索喔,上頭有一隻,誒,該怎麼說?很像腳耶。」

我說:

「哇,那不得了了,之前要是有人踩中,還只留腳在那邊,這不就得叫警察了?」

老李聽了,就搔了搔頭說:

「誒,我說是很像腳,那很小一隻勒,比小Baby的還要小多了誒。可是又不太像,仔細看喔,腳趾只有四隻唷,好像還有蹼的啦!」

「蛤?有這種東西?」

我想,那是大家聽到當下心裡的OS。

老李說,那東西奇臭無比,他不敢、也不想去觸碰,當下就趕著Boeing回家。

等回家後,過了兩天,他要下山去買點東西時,剛好既是親戚也是部落長老的一位鄰居也有事要下山一趟,老李就順帶捎這位長輩一程。

途中,長老跟老李說那放陷阱的兩兄弟,昨天騎車下山時,莫名其妙地摔了。天氣正好,地面乾燥,他倆那輛野狼125也才剛保養過,更難得的是,那兩個是因為家裡沒酒了,要騎車去買,所以連酒都沒喝,卻摔得一塌糊塗。

老李剛要開口問人的狀況,長老就說:

「大的那個,當場就去天國了,小的那個,昨晚人家從山下的醫院打電話回來,說是離天國也很近了!我這才要去一趟,幫他們家處理啊!」

老李當下只覺得那就是個意外,而車開著開著,就經過了事發之處。

那長老還特別探出頭去張望了一番,接著就壓低了聲音跟老李唸叨了一個名字;那人,是村裡的巫師。

長老說,前天傍晚巫師就找過他,說村裡有人招惹了山精,很嚴重;長老問說是誰幹了這種蠢事,巫師說自己現在不知道,等明天看誰掛了就是誰!

長老是神學院畢業的牧師,心裡自然對此打了大大的問號。

但,長老說:

「昨天喔,我接到電話前喔,他就跑到我家說馬上就知道是誰幹了蠢事了喔!他話剛剛說完,電話就打進來的啦!我聽完喔,看著他,口都還沒開勒,巫師就說出就是那兩兄弟!」

老李有沒有跟長老說Boeing的發現,他沒說,只是問我們:

「你們說,我是不是看到了山精的腳的啦?」


說完這個,老李識貨地又倒了大半杯也是我帶去的高齡40歲的金門高粱,然後悶了一大口後說:

「五年前喔,我遇過更奇怪的勒!」

老李那地方,不是什麼光觀區域,也不是登山客的必經之路,但三不五時總有不管是走錯路線的或想抄捷徑的爬山者會經過那個小小的村莊。而老李因為自己服役的經歷與技能,也總是會不得不參與某些救援行動。他說,事情就發生在一次極其簡單且一切圓滿的任務之後。

那時,是他一次擁有最多阿拉斯加的時刻,第一代的Boeing還健在但真是年事已高,另外兩隻就已經回汪星了。第二代的兩隻跟第三代的三隻,則正值壯年跟青年,一家子那是好不熱鬧。

事情的開始,是老李接到通知,說有登山客迷路了,根據回報的位置研判,從老李家的那條小徑切進山裡,應該是最快能接近他們的路徑。老李接報後,就開始準備,等其他的山青搜救組員到了後,便上山找人。

原本老李以為這趟耗個一週可以解決,那就謝天謝地了,還交代了老婆一堆事情,要李太太把毛孩們照顧好。

結果,當然是被噴得體無完膚,人家狂懟老李說:

「你以為平常就你一個在顧這一大堆啊!」

當時,任他們誰都沒想到,入山之後才走了半天多,在當天太陽下山之際,竟然就遇到了迷途的登山客一行三人。

安全起見,當下在回報尋獲、三人狀況與位置座標後,領隊決定就地紮營,等天亮再下山。

那三個人的狀況也很正常,只是水、糧都快見底了。當晚,救援隊就成了協作,幫他們好好地補給了一番。

透過交談,老李他們也大致知道這三人是怎麼會搞迷路的。劇情就是大霧,過於自信,然後一通亂走。

救援隊裡的一個年輕人聽完直說:

「你們喔,真是命大的啦!要下來時走偏喔,那就別想坐在這裡吃飯喔!」

老李當然明白隊員在說什麼,要知道,在那種情況下,這樣在山裡亂闖,大概率會遇到的,不是墜崖就是失溫。

而這三個的運氣真是好到爆棚,天氣無雨、路線沒猜錯;走到他們選到的那條路,說白了就算沒有救援隊,約莫一天之後,在家的老李跟狗狗們也會遇見這仨。

可,老李不解的是,他們怎麼知道要選這條路?

這問題,他沒問。

隔天天一亮,他們就往山下走,下午一點半多一行人就到了老李家了。

李太太跟部落的女人們,也已經準備好午餐,讓他們補充能量。

那仨吃飽了,也得在這裡等警方來載去問一下狀況。

老李晃不到24小時就回家,當然也備感輕鬆,那六隻大傢伙也開心地看到爸爸這麼快就回家。

只是,一向親人的這六個小朋友,對於搜救隊員都是一如既往的熱情洋溢,但卻不願意接近那三個登山客。

不但如此,老李還注意到,那三個對於當時還不是那麼常見的阿拉斯加,一邊喊著哈士奇、一邊想要接近時,六傢伙都一反常態地後退,最年長的Boeing甚至還發出了低沉的警告聲。

老李當下也沒多想,就當那是孩子們對陌生人的戒備。

只是吃飯的過程中,老李發現,好一段時間就懶得管東管西,好奇心也早已磨損殆盡的Boeing,一直緊盯著那三個當中的一個男孩子。

那仨,是兩男一女的組合,在一路的交談中,老李知道,他們是跟著一支規模有30餘人的登山隊上山的,只是後來因為拍照走岔了路,再因為大霧找不回去。

那對中年男女是夫妻,男孩子是個大學生,他們都是同一個攝影社團的成員,三個才會結伴拍照拍到迷了路。

老李觀察Boeing盯著那個男大生一會兒後,發現他就是不讓那人靠近他們一家生活私領域。

老李在翻修這個地方時,居所就是之前的老屋。因為建照與法規的限制,這地是不能蓋新屋的,所以老李把老屋損毀的地方拆掉,住處的面積就大大縮小到不到20坪,但他還是搞出了一房一廳,乾濕分離的浴廁。

只是,為了農活與跟村裡互動,他另外蓋了外置的洗手間、廚房、用餐區與農具室。當然,狗寶貝們的窩,那是依著主建物的結構。

老李觀察了半天,這就發現,那男孩有幾次都想走進他的屋子。他問了對方有什麼需求,一下說是要找廁所、一下說是要洗吃完的碗、一下又說要給手機充個電。但,這些需求,外頭都有。

有意思的是,在他們一家認定的那個邊界前,Boeing就會把那傢伙給擋下來,且喉嚨也跟著發出警告聲。

這一切,讓老李擔心的是,會不會Boeing迴光返照了!畢竟他已經要12歲了,對大狗來說,早就超過了壽限。

等大家吃飽喝足,休息一陣後,駐區的警察也開著輛麵包車來了。沒一下子,原本還一堆人的地方,就只剩老李一家兩人六狗了。

這時倦意上來的老李,進屋洗了澡,沒一下就躺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睡了過去。

醒來之後,太陽已經下山了。

李太太一早就忙,也不想煮飯,老李便識趣地自己煮了冷凍水餃湊合一餐。

那晚,老李也很早就上床睡覺了。

可剛睡熟呢,他就被外頭的動靜給弄醒了,李太太也跟著醒了過來。

夫妻倆披上外套,開了後門往外望去,只見六傢伙圍著老李用建材餘料弄在菜園子旁的一張長凳,以半圓的姿態像在圍合著什麼東西。

居中的Boeing,時不時就發出低沉的吼聲,更像是警告著那個包圍圈裡的玩意兒別想越雷池一步。

老李兩公婆望著這麼莫名其妙的場景,心裡想著的是這六個小孩是抽了什麼風,大半夜不睡覺。

可沒一下子,那地方就憑空刮起一陣風,然後就是起了霧。

老李說:

「就那個半圓喔,突然就一陣大霧的啦!」

這時,李太太突然驚呼道:

「老李,那邊有個人!」

老李往那一望,他只看見一團霧氣,哪有半個人?

這時,Boeing從低吼突然變成狂吼,接著剩下的五隻就跟著猛朝那團霧氣撒氣!

震天的吼聲中,那霧氣竟然就漸漸消融了。

這時,老李才過去,趕著六個孩子回窩睡覺,還特別摸了摸Boeing的頭,安慰他沒事,要他好好休息。

可,隔天一早,老李就發現,Boeing走了!

他對Boeing的感情很特別,所以即便早有心理準備,還是難過地跟個孩子一樣痛哭失聲。

這,就讓他忘卻了那晚發生的事情。

直到把Boeing處理好,回頭整理這孩子的東西時,老李才想起來那晚的怪異。

在日正當中之時,老李走到了那個長凳之處,左顧右盼了好一下子,才發現底下有個東西。

蹲下去一瞧,是一只看起來很有年歲的登山指北針。

老李拿個枯枝把它挑了出來,仔細一看,那東西已經壞了,錶盤上的罩面都缺損了。

他在腦中搜索一番,沒有任何印象有哪個認識的人有這樣一個玩意兒。

一想到這裡,他忙不迭地跑近屋裡,翻出了監控畫面。

「對,我有裝監控唷!」老李如是說。

翻到了他們帶著那仨登山客到此的紀錄,一禎一禎仔細看。

果然,老李看到了那個男生把這東西丟在長凳下的畫面。

看到時,他火了。

因為對老李來說,Boeing就是在那晚耗盡了氣力,不知道要擋住什麼,所以才離開了他。

他在房子裡踱步了老半天,把李太太都搞煩了,問他到底在幹嘛?

老李這才回過神,二話不說,拿了信封袋、氣泡包跟車鑰匙就出門,一路就開到轄區的派出所去。

他找到了當天處理那仨的警察,告訴對方說那個男大生有東西落在他那裡,他剛剛才發現,想要個地址把東西寄回去。

警察問說是什麼東西,老李就拿出那個破指北針。

警察看了就笑說這東西都爛了,幹嘛要那麼麻煩,還問說男大生有聯繫他要老李幫忙寄回嗎?

老李不管不顧,就是堅稱東西不是自己的,他看過監控知道是男大生掉的,一定要物歸原主;不然,老李說自己就算拾獲,把東西放在派出所,讓警察處理。

拗不過老李,警察給他了那男生學校宿舍的地址。

在寄回的小包中,老李放了自己的聯絡電話、地址跟一張條子,說明自己是透過監控畫面發現東西屬於對方,地址是跟搜救隊的朋友要的。

可這一寄,大半年都沒有回音。

那年的年底,老李有事得回來城裡一趟。他那五隻寶貝就放在山上,拜託長老幫忙照看。

一天,他正從銀行辦完事情要離開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想都沒想就拒接。

可這電話,接連打了七八通,把老李都打煩了。

他認定那是詐騙電話,所以死就是不應答。

可沒一下子,來了通簡訊。

老李一看就是那個電話號碼,上頭寫著:

「李先生 我是之前你帶下山的那個男生 拜託跟我聯絡」

老李還想了一下,才記起對方是誰。

他硬是拖著,直到晚上才回電給男大生。

電話一接通,對方以哭腔在另一頭喊道:

「你幹嘛把那個指北針寄給我啦,拜託啦,現在你要幫我,不然我就完蛋了啦!」

一頭霧水的老李,搞了半天也沒聽懂他在講什麼,只好約了隔天到他學校外頭的一家速食店碰面。

這一碰頭,老李吃了好大一驚。

他印象中的那個男大生,白白淨淨、瘦瘦高高,一看就是馬子一堆的模樣;但眼前之人,形容枯槁、面色焦黃,眼窩凹陷得嚇人。

坐定之後,男大生立刻抱怨老李為什麼要把指北針寄還給他?

老李聽就火,於是就直接說了那晚六個毛孩的事情跟隔天一早他的Boeing就回汪星的悲痛,然後直指男大生才是該為Boeing的離去負責。

男大生不知道這一段,聽了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就近乎崩潰的掩面痛哭。

搞得速食店裡人人都望向老李,尷尬死他了。

好半天,老李才在他抽泣時說:

「誒,小兄弟,你遇到什麼事情我是不知道,也沒很想知道,但你這樣一直哭,該怎麼解決,那我一定是不知道的啦!」

一聽老李這樣說,那個男大生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地說了事情的起因。

原來,他們仨那次在山上迷路。

第一個晚上,他們緊張個半死,但那位中年男性比較理智,要大家就地避險、保暖,補充體力。

第二天,他們往下切了一段路,那地方手機有信號,他們就向外聯繫。但,他們雖說不算登山小白,可是也非老手,報出來的地方描述,都是在話筒另一端指引下的盡可能,所以,對於自己是不是很快就會被找到,三人也沒有多少信心。

男大生在那對夫妻不注意時,自己獨自又往下切了一段。

他那時發現,再往下,有三個叉路口,自己根本不知道哪一條才是生路。

就在這時,透過灑進密林的陽光,他看到一個物體上的反射,趨前一看,就是那隻破掉的指北針。

那時,男大生心想,這真是個不吉利的預兆,指北針都遇到壞掉的,哪還下得了山?

心灰意冷的他,轉頭就要回去找那對夫妻。

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與其說是聽到,不如說是直接傳進了他的腦裡。

那聲音說:

「把東西撿起來,我帶你們出去!」

男大生嚇了一跳,晃了晃腦袋,想說自己難道開始失溫產生幻覺了嗎?

就那麼一個遲疑,那聲音再度出現,且更「大聲」了!

於是,男大生撿起指北針,然後回去找到了那對夫妻。

那個中年女士,對於男大生一聲不吭就跑掉的行為,很是氣憤,一見到他回來,就劈頭蓋臉地罵了他一頓。

她先生倒是一直保持冷靜,安撫了太太後,跟男大生道歉,說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請體諒他老婆的焦慮。

男大生倒也沒多說,只是儘速地把帳篷支起來,然後就進去補充熱量,接著就裹在睡袋裡。

他一邊想著那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邊想著自己堂堂頂大理科生怎麼會有這種幻聽?

更慘的是,自己還好像信了。

一邊還想著一個破針哪可能帶他們脫困,一邊也就睡了過去。

睡著睡著,他忽然醒來。

看見帳篷外有個人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裝備周全的登山者。

男大生先是以為那是夫妻中的一人,後來又想會不會是救援人員?

這一想,他就激動起來,正要起身拉開帳篷看個清楚,就聽到那人說:

「不要動,聽我說,明天天亮,你就按照指北針的指示走,就會脫困!」

男大生於是便回:

「太好了,真是謝謝你,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嗎?」

那人,聽起來像個女生。

停了許久,才悠悠地說:

「我沒辦法一起下去,但我帶你們出去,要拜託你出去後,一定要來帶我下山。」

男大生覺得奇怪,便問:

「誒,不一起走喔,那我們怎麼帶你下山?」

那人說了自己所在的位子,很詳盡,男大生當時也記得一清二楚。

正當他想著拿紙筆寫下,以防記憶失真時,人一個抽動,他醒過來了。

這才發現,自己是在做夢,而外頭天已經微微亮了。

他連忙用筆記下了夢裡的地點描述後,就走出帳篷開始整理。

那對夫妻中的先生看他這樣,趕忙跟他說自己聽收音機的預報,等一下就會下雨了,要男大生先別急。

男大生告訴老李,說那時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是信心滿滿,很堅定告訴對方,已經知道怎麼下山了,要對方跟著自己走。

那個中年太太這時急忙地說,前一天他們確定搜救隊已經確定位置了,應該再等個一兩天,就會被找到了,不需那麼衝動。

但,男大生丁點都不為所動。

直白地跟他們說要走不走隨便,但他可以保證這樣很快就會走下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夠下山脫困太吸引迷途的心情,看到男大生那麼自信,夫妻倆想了一下,也就跟著走了。

到了那個三叉點,男大生一看指北針,指向的是他認為最不可能的路徑。

可他只猶豫了一下,就走了過去。

那對夫妻對於這樣的選擇,懷疑備至,但走都走了,也只能跟上。

而一路上,原本該下雨的天氣,硬是陽光普照。

在那條小獸徑,上走了大半天,又是一個雙叉路。

指針給出的方向是靠左,那是一個陡降坡。

男大生這次沒有猶豫,反過身來手腳並用地往下爬。

半個多小時後,這仨才到底,累得氣喘吁吁,也一身的狼狽。

到了這裡,能走的路也就剩一條下切的緩坡,想來應該也是獸徑。

他們又走了好幾個小時。

那女人開始碎念了,且越唸越大聲、抱怨越兇。

什麼水都要沒了,食物見底了,要是走不出去,人家上山搜救走的要不是這條的話,就得死在這裡了。

就在她惱人的抱怨聲中,男大生大喊了句:

「閉嘴!」

那女人正氣得要罵回去時,她老公也喊了:

「閉嘴!」

他們側耳傾聽。

遠遠地傳來了人交談的聲音,中間似乎還夾雜著無線電的通訊聲。

兩個男生對望一眼後,就拿起哨子拼命吹了起來。

後來,就是之前老李說的了!

聽到這裡,老李心裡門清了。

他緩緩地問道:

「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你是這樣下山的?」

男大生這時吱吱嗚嗚,老半天講了個不是理由的理由。

老李豪不客氣地懟回去說:

「什麼不想麻煩我們?靠北唷,人家救你一命耶,再怎麼樣,你也應該先告訴我們,然後我們再看看怎麼處理啊!哪有你這樣的?祂就附在指北針上,你就這樣丟在我家外面,你良心不會痛嗎?」

老李接著罵道:

「你現在找我要幹嘛?忘恩負義的事都做了,你找我要幹嘛?」

那男大生說:

「不是啊,你讓祂待在山上不就好了,把指北針寄來,祂天天要我兑現承諾,我哪有辦法啦?我去了好幾個宮廟,家裡也找了好幾個師父,都說沒辦法。祂還越來越兇,這兩天說如果我沒辦法把帶祂下山,那就要我下去陪祂。啊是你給我寄來的,你要處理啦!」

老李聽了,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場翻臉就走人了。

那男大生追出來說:

「你不處理沒關係,我知道你家地址,我把東西帶回去放進你家!」

老李更火了。

因為他想起來,這傢伙當初下山到他家時,就是想這麼幹,才一直要進去房子裡!

老李回頭冷笑一聲說:

「媽勒個,來啊,我等你!他媽的,你一定連人家所在的詳細訊息都丟了對吧,一定沒辦法告訴我們要去哪裡找人對吧,有的話你今天就會說了,就會拜託我那裡去找了。都這樣了還要我處理,幹,命人家給你的,你看要怎麼還吧!」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說到這裡,趙小姐問說:

「然後呢?那男大生呢?」

老李又倒了八分滿的那高齡40的高粱,呷了一口後,嘆了口氣說:

「死了!」

這答案,還真讓我們倒吸了一口氣。

老李告訴大家,那天碰面後大概一個禮拜後的傍晚,回到山上的他正在屋裡幫著李太太準備晚餐時,那個告訴他男大生地址的警察騎著機車出現在他家門前。

他一看對方穿著便服,想來是下班了,就請他進來吃飯,反正說來說去都是親戚。

那個警察卻跟老李說,自己今天休假,中午就被叫去處理一場交通意外,出事的就是那個男大生。

他剛騎到這村的地界時,就因為逆向超車,跟迎面而來往山下開的另一台小貨車相撞。

老李聽得一愣。

那警察繼續說,原本在那個男大生前方的那台小貨車司機,在撞擊後立刻停車去協助。他聽到男大生一直說:

「你不是說超過去沒問題嗎?」

說了好幾次。

那司機嚇壞了,左顧右盼也沒見到摩托車有載人。

老李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

那警察又說:

「誒,李ㄟ,你知道嗎,他有帶你寄回去的那個破指北針耶。真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值錢的,是要帶上來謝謝你還給他嗎?」

老李,什麼也沒說。

那警察看老李面色不是很好,便說休假還得被召回,現在事情結束了,要回家陪家人。

老李也不留人,就與之別過。

我聽完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瓶年紀比我還大的高粱,看來今晚是得被老李喝乾了,畢竟他是一個狠人啊!

我望著篝火旁那瓶剩不到八分之一的老高粱,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那個指北針現在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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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作是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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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故事的人,是記錄者。
至於故事的真假、虛實,與是否真的發生——
莫作是念。
莫作是念的其他內容
2026/03/29
一段規律而安靜的生活,一場反覆出現的夢,一個始終看不清的孩子。當異樣悄悄滲入日常,他卻被好好地照顧著,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但有些事情,之所以不再出現,或許只是因為有人替你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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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有成人內容
202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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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有成人內容
2026/03/20
深夜遊蕩的人,越過了那個邊界。
從那裡,拉回了迷途的另一個人。 關於醫院,關於值班,關於那些在體制與現實之間,被不斷消耗的人。 有些人撐住了。
也有人,沒能撐下來。 而有些人——
從邊界回來之後,才發現事情還沒有結束。 酒後的咖啡桌上,一起聽聽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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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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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7
上一個故事剛結束,下一個故事在同一張酒桌上又開始了。 夜半,定點就醒來的人,關於夜路、關於駕駛,關於那些在科技無法解釋的情況下,人卻「感覺得到」的東西。 有人說,是錯覺。
有人說,是疲勞。
但也有人說——那只是因為,你還沒走到那個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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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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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打亂撞挑了個北加州最熱的天氣,去「阿拉斯加」旅遊,雖沒出國但比出國還麻煩,在家是汗衫短褲,總不能到阿拉斯加去當冰棒吧?上飛機的行李也多有限制,還沒出門就已是一身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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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打亂撞挑了個北加州最熱的天氣,去「阿拉斯加」旅遊,雖沒出國但比出國還麻煩,在家是汗衫短褲,總不能到阿拉斯加去當冰棒吧?上飛機的行李也多有限制,還沒出門就已是一身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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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邦克斯 Fairbanks」 是阿拉斯加北部的一個城市,鄰近北極圈,在公路上看到路標指示,左往碼頭,右往「北極 North Pole」 就驚呆了。哪不是聖誕老公公的老家嗎?不由得在腦中出現他坐在麋鹿拉的雪橇,致送孩子們禮物的身影。無論是童話還是地理位置,這裡真是有夠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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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邦克斯 Fairbanks」 是阿拉斯加北部的一個城市,鄰近北極圈,在公路上看到路標指示,左往碼頭,右往「北極 North Pole」 就驚呆了。哪不是聖誕老公公的老家嗎?不由得在腦中出現他坐在麋鹿拉的雪橇,致送孩子們禮物的身影。無論是童話還是地理位置,這裡真是有夠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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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日本國寶級生態攝影大師星野道夫生前最後一部作品《森與冰河與鯨》中譯本出版了,作為推薦人之一,我想聊聊為了撰寫網路版推薦文,而再次細讀他作品後的深刻感觸。謝謝郭熊讓我認識星野道夫,更謝謝馬可孛羅文化讓我更接近他,一如為《凍》撰寫推薦序時一樣。 何以追尋永恆的時刻?且讓我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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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日本國寶級生態攝影大師星野道夫生前最後一部作品《森與冰河與鯨》中譯本出版了,作為推薦人之一,我想聊聊為了撰寫網路版推薦文,而再次細讀他作品後的深刻感觸。謝謝郭熊讓我認識星野道夫,更謝謝馬可孛羅文化讓我更接近他,一如為《凍》撰寫推薦序時一樣。 何以追尋永恆的時刻?且讓我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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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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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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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剛抵達白馬市(Whitehorse),忙了三天終於找好工作並處理好租房事宜,與同行夥伴決定把握搬進新家與開始新工作之前的空檔,往「南」出發探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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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剛抵達白馬市(Whitehorse),忙了三天終於找好工作並處理好租房事宜,與同行夥伴決定把握搬進新家與開始新工作之前的空檔,往「南」出發探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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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個遙遠的地方聽說可能治癒你困擾已久的疾病,你願意冒險一試嗎? 我想,多數人在感到茫然無助的時刻,應該都會被這樣的訊息給打動,畢竟在絕望的盡頭,似乎也沒什麼好能失去的,於是踏上了這一場未知的旅程,只為了找回一絲絲的希望。而《阿拉斯加韓醫院》講述的便是一位三十八歲的女性伊琪因為右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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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個遙遠的地方聽說可能治癒你困擾已久的疾病,你願意冒險一試嗎? 我想,多數人在感到茫然無助的時刻,應該都會被這樣的訊息給打動,畢竟在絕望的盡頭,似乎也沒什麼好能失去的,於是踏上了這一場未知的旅程,只為了找回一絲絲的希望。而《阿拉斯加韓醫院》講述的便是一位三十八歲的女性伊琪因為右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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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拉斯加農場工作的其中一個最大好處,就是周圍有爬不完的山。因為永晝的關係,每天下午工作完都還有時間去爬山。這次與農場主人一同挑戰AllTrails上評分為困難的步道,是一趟考驗體能和意志力的健行,卻有許多意想不到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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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拉斯加農場工作的其中一個最大好處,就是周圍有爬不完的山。因為永晝的關係,每天下午工作完都還有時間去爬山。這次與農場主人一同挑戰AllTrails上評分為困難的步道,是一趟考驗體能和意志力的健行,卻有許多意想不到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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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底納利國家公園 Denali」出發,駛往阿州首府「安克勒治 Anchorage」 的郵輪港口「偉特爾 Whittier」,是需要搭乘「駛向荒野 Direct-to-Wilderness」鐵路線,火車比較高也比較寬,車廂有黃藍色相間“阿拉斯加”的幾個大字,行駛在冰天雪地裡,很是拉風。乘坐起來還算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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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底納利國家公園 Denali」出發,駛往阿州首府「安克勒治 Anchorage」 的郵輪港口「偉特爾 Whittier」,是需要搭乘「駛向荒野 Direct-to-Wilderness」鐵路線,火車比較高也比較寬,車廂有黃藍色相間“阿拉斯加”的幾個大字,行駛在冰天雪地裡,很是拉風。乘坐起來還算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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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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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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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個資本主義社會讓人這麼不安?是工業化大量生產的廉價劣質產品嗎?還是為了工業化社會誔生的各種制式勞工,不論白領或藍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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