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中心點就交給你囉。」一條皮尺被位於兩端的同事們拉直，大友哥的聲音從其中一側傳來。
「收到！」我找到中心位置，抓著皮尺蹲下來，抽出紅筆開始做記號。
耶耶耶，即使整個膝蓋彎曲也不會痛了，注意不要跪到受傷的那隻腳就好，如今的我是自由的！
皮尺另一側的同事阿嘉苦著一張臉，與我此刻的心情完全相反。這間倉庫的天花板低矮，他剛剛才撞到一次頭，協辦小言在噴漆時也「唉唷」了一聲，看來力道不小。
正因為失而復得，才顯得珍貴。我樂呵呵的擦擦臉上的汗，站起身示意他們移動到另一邊，準備量其他區域的長度。
結果甫踏出一步，直接踩空，我的左腳瞬間陷入一個小小凹洞中。渾身抖了一下，寒意後知後覺的升起，幸好該凹洞不深，只是一時重心不穩。
嚇死人，我可不想剛歸隊又掉出隊伍。
穀倉中的工作又悶又熱、又危險又累，可以理解為何同事阿嘉常常皺眉表示無奈，但我依舊喜歡這些過程。
很享受和大家並肩作戰的感覺。
「小心一點喔……噢，好痛。」大友哥彎腰走過來，接著換他撞到屋頂的樑柱。
「沒事吧！」我正將腳從凹陷處拔出來，回頭關心道。
「常有的事，比匍匐前進好多了。」果然有比較才有傷害，大友哥淡定回覆，揉揉頭又繼續工作。
哪個倉庫要匍匐前進？快告訴我，我下次想去看看！
我眼睛亮起，但忍住提問的衝動。冷靜冷靜，要測量下一個數據了，專心做事。
「來，練習打斗。」下了穀堆，樣本剛拿給檢驗人員，大友哥見還有時間，勾勾手示意我和阿嘉過來。前陣子的我無法學習，現在剛好可以一次教我們兩個菜鳥。
哼哼哼這個我有印象，常常在旁邊看協辦小言小游操作，規定的時間也清清楚楚。
阿嘉謹慎接過打斗器具，照著指示將稻穀倒入容器中。
「四、五、六……喂，倒太慢了！不能倒超過六秒。」小言在一旁喝斥，只差沒有巴他的頭。
「換我換我。」我將器具搶過來，想像著同事們操作的畫面，徐徐將稻穀倒入……
啊，稻穀比想像的還重。嗯，距離怎麼抓啊？
「……你才倒了三秒。」小言搖頭，大友哥露出溫暖的眼神，阿嘉還在苦惱抓頭，低聲背誦口訣。
倒太快或太慢，得到的數值都不準確。
我的眼睛明明都懂，但原來我的手不懂啊！
「這個驗米考試會考喔。」小言好心提醒，惹得阿嘉更加驚慌。「應該不會考實作啦，至少理論要會。」
提到驗米牌，受訓時間在即，我也要趁現在查定多多學習才行。
溜進倉庫旁的辦公室，檢驗人員剛優雅驗完米，將檢驗數據交給我。
……可惡沒觀摩到！
製表更為重要，我趕緊借了電腦，處理這個早已熟練到不行的任務。
下一家業者，之前期中巡查來過。穀堆上還有我做過的記號，看起來莫名親切。
曾經被業者丟包在上方的心情也莫名熟悉……啊啊啊業者又把機器開走了，我們等等又下不了穀堆啦！
大友哥依舊淡定，指揮我們做事，一一確認數值與平面圖無誤。
因為有期中巡查的經驗，即使穀堆奇形怪狀，我畫起圖來倒是很順手。這個業者是轄區內前幾大廠，剛受傷那時我曾哀嘆沒機會挑戰大廠了，幸好恢復即時，沒造成同事太多困擾。
多一個人力是一個，雖然我不會打斗，但其他方面多少有幫上大家吧？
但願如此。
「數據沒問題！」我抬頭計算完，向大友哥報告，他點點頭，打電話叫業者送我們下去。
一個倉庫、又一個倉庫，折騰了大半天，總算查完每個倉庫。在檢驗人員驗出結果前，我先登打報表，一個個鍵入查定的數值，本應是簡單的工事，然而公式跳出結果時，卻出現異常訊息。
與帳面的數量不一致……？明明我在穀堆上都驗算過了啊？
這個業者的倉庫太多太大，為了避免奔波，每查完一座我就先行計算一次，就是怕這樣的突發狀況。
努力預防，終究還是發生了。
「大友哥救命。」我掙扎半秒，直接向前輩求助。
等他檢視資料時，我坐立難安。
如果我繼續脫隊，是不是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感到困擾了？
我明明可以不用勉強爬穀倉，不用跟著上去流汗。
也許換個人做資料，就不會出錯了。
「為什麼會錯誤呢……」大友哥也摸不著頭緒，然而他沒有太多情緒，只是招呼老闆過來，告訴對方準備堆高機。「各位，我們再過去該倉庫，重新量一次。」
「好。」「沒問題。」阿嘉和小言點頭，各自去戴上袖套及帽子，全副武裝。
「你們慢慢來，反正我驗不快。」檢驗人員擺擺手，繼續埋首驗米。
「不好意思。」我抓緊手中的報表跟上大家，不安的道歉。
「沒事，錯誤難免。」絲毫不以為意，大友哥維持一貫的淡然。
穀堆上方，他引導眾人測量各種數據，一一確認算式。在他的細心下，總算抓到錯誤，順利修正。
如此一耽擱，報表印出核章時，已經快到下班時間。
眾人匆匆在表單上蓋章，各自收拾東西。我將蓋好的表單放整齊，瞥了一眼第一頁的報告表，見到同事們的職章並列，湧起一種全新感受。
我們是一個團隊，要為每一次查倉庫的結果共同負責。一個人的錯誤或許影響進度，自責卻沒有用，重點在如何修正、如何不再犯相同錯誤。
我已經錯過好幾場查定機會，如今腳傷痊癒，要繼續學習才行。
數一數二的大廠結案後，再來查的倉庫都不算什麼。只有在充滿藝術感的某穀倉困擾了一會兒。
「數據沒問題，誤差在零點一趴！」我窩在穀堆上核算完，喊道。
「等等我看看……這明明是十趴耶？」大友哥一個眼尖，揪出天大的錯誤。
啊乾直接漏看一個位數，結果從合格變成不合格了啊啊啊！
「沒事，這穀堆本來就不好算，可能要用微積分來解。」大友哥安慰道。
萬幸的是同事們都很好，每次查定行程都學到很多，很累也很充實。
結束最後一家業者的查定，我們在米廠附近的小吃店吃頓午餐兼殺青宴。
阿嘉如釋重負，開心扒白飯。不常出差的他，這段日子內外務繁多，整個人憔悴到不行。
小言和大友哥一如往常，對他們而言，查定只是例行性工作，遇到狀況就處理、沒狀況就順順做，小事一樁。
檢驗人員通常獨立作業，比較少提到，卻也是重要成員，每次都默默取樣、默默肩負檢驗重責大任。等我之後考到驗米牌，也許有機會嘗試看看。
「多吃點，這樣我才能評估我要投資多少在業界。」米廠的老闆混進同一桌，笑笑看阿嘉吃飯。
民以食為天，我們的查定工作是為了確認公糧存量及品質，守護糧食安全。
雖然前期的查定作業因傷脫隊，很慶幸中後期滿血復活，參與到每天爬穀倉的忙碌日子。也因為失而復得，讓我相當珍惜每次爬上爬下的時光，更加小心翼翼、更加用心去感受和同事的互動。
就這樣一點一滴、繼續努力進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