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那道該死的防線
「有一種關係,因為太過珍貴,所以誰也不敢先打破平衡。」
我盯著電腦螢幕上那串跑不動的程式碼,腦袋裡浮現的卻是這句文青到不行的話。這話要是被我隔壁桌的江子岳看到,他肯定會一臉嫌惡地問我是不是被哪家農場粉專奪捨了。
我口中這份「珍貴的關係」,其實是我與江子岳長達六年的「損友合約」。我們從大學通識課一起翹課打電動,到現在進了同一家公司繼續互相傷害。我們之間的平衡非常科學,甚至精準到可以用Excel表格來紀錄:
1.物理性喚醒服務:開會時,只要老闆的催眠咒語(營收報告)持續超過五分鐘,我負責在江子岳發出鼾聲前,精準地踢向他的腳踝。
2.情緒垃圾場:當我被老闆罵到懷疑人生,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是個產出Bug的廢物時,他會偷偷傳來一張「老闆長得像河馬」的梗圖,並附註:「河馬都沒在工作了,妳在難過什麼?」
3.外送共同體:我們共享同一個外送平台的P會員,為了省那三十塊的運費,我們維持了長達兩年的「偽同居食客」關係。
要是這份平衡打破了,誰來跟我湊免運?誰來幫我寫那個該死的API接口?更重要的是,萬一告白失敗,我以後在茶水間遇到他,難道要假裝是在看風景嗎?
第二章:都是雞排惹的禍
凌晨一點,整棟辦公大樓只剩我們這一區的燈還亮著,像是一座孤島。
空氣中瀰漫著影印機過熱的焦味,以及——一股極致誘人的、足以摧毀任何減肥意志的「大雞排」香味。這是江子岳下樓抽菸時順便帶回來的「續命符」。
「江子岳,」我咬了一口雞排,外皮酥脆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異常大聲。我含糊不清地問:「問你個嚴肅的事。如果你哪天突然結婚了,我是不是得自己付運費?還有,你老婆會不會不准你半夜幫我Debug?」
江子岳從螢幕前抬起頭,那雙黑眼圈重得像隻沒睡飽的大熊貓。他沒像往常一樣噴毒舌,反而放下手中的可樂,眼神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認真,甚至帶點哀怨。
「顏小繪,妳是真傻還是裝的?」他看著我,聲音有些沙啞,「妳覺得以我這種全年無休的加班頻率,除了妳,還有哪個正常女性會出現在我的生命裡?除了外送平台的女外送員,我這兩年來對話超過十句的女性只有妳一個。」
這話聽起來像抱怨,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臉頰竟然比手裡那塊撒了辣粉的雞排還要燙。
第三章:胡椒粉與心跳的化學反應
辦公室陷入一片藍幽幽的黑暗,只有我們面前兩台螢幕發出幽幽的光。
「欸,江子岳,」我決定試探一下,心跳快得像是在跑馬拉松,「如果,我是說如果喔,我們其中一個人不小心『跨線』了怎麼辦?比如……突然覺得對方其實長得還行,想把這份平衡打破?」
江子岳沒說話。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滑鼠,椅子轉過來正對著我。
「顏小繪,妳看過這塊雞排嗎?」他突然舉起手裡那塊只剩一半的雞排,認真得像是要在TED演講。
「……看過啊,我剛還咬了一口。」我一頭霧水。
「妳覺得,為什麼這塊雞排這麼好吃?」他把雞排湊近我的臉。
「因為……汁多味美、皮酥肉嫩?」
「不。」江子岳搖了搖頭,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特別清晰,「是因為它灑了胡椒粉。沒有胡椒粉的雞排,就像沒有API接口的網頁,雖然還在那裡,但就是個廢物。而對我來說,顏小繪,妳就是那包該死的胡椒粉。」
我愣住了。這算什麼比喻???
「我從兩年前就開始故意選那些妳愛吃的店,就為了讓妳習慣跟我一起吃飯。妳以為那是『運費平衡』,但我每天晚上在那邊湊免運金額的時候,算的是『心跳平衡』。」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我不想只當妳的免運戰友,我想當那個……可以合法吃妳剩下雞排的人。」
「所以……你這是在告白嗎?」我顫聲問,「用……一塊咬過的雞排,和胡椒粉的比喻?」
「對。」他語氣堅定,「我也覺得這時機爛透了,但我怕再不說,我的胡椒粉就要被隔壁部門那個協理叼走了。」
第四章:新的「勞資協議」
江子岳站起來,試圖做出一個偶像劇般的帥氣逼近,結果帥不到三秒,腳尖就勾到了地板上盤根錯節的延長線。
「乾!」他低咒一聲,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撲倒在我懷裡。手裡的半塊雞排差點甩在我臉上。
我看著他那頭因為長期抓狂而亂得像鳥巢的頭髮,還有那條差點讓他晚節不保的延長線,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我忍不住爆笑了出來。
「江子岳,你真的……很難帥起來耶。」我一邊笑一邊拉住他的領帶,把這個「雞排告白者」往下拉了一點。
「笑什麼笑,現在平衡破了,妳打算怎麼辦?你準備報警還是報備HR?」他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我止住笑,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但異常溫柔的眼睛。
「報備HR太麻煩了,還得寫報告。」我輕聲說,順手把他的領帶纏在指尖,「不如我們簽個新協議:以後雞排你付錢,外送你下樓拿,而我負責幫你分攤雞排。」
我看著他手裡那半塊雞排,突然覺得這東西變得無比順眼。
「還有,那半塊雞排,算是你的告白信物嗎?」
江子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