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影視圈紛紛轉向民俗信仰找靈感的當下,《乩身》無疑是其中最具野心的一部。
它擺脫了過往民俗恐怖片(鬼片)那種陰冷、潮濕的套路,轉而用一種近乎「超級英雄」的爽快節奏與頂尖特效,重新定義了我們熟悉的太子爺與乩身文化。
男主角韓杰(柯震東 飾)與太子爺(王柏傑 飾)聯手上演乩身神明大戰反派角色,與簡直可以說是台灣版的美國隊長。

但看完後,比起那些華麗的法器與鬥法場面,我更想聊聊藏在特效背後、那些明明可以撼動人心卻稍顯可惜的劇情轉折。
贖罪的刑期:靈魂的修行,是怕輸?還是職業倦怠?
故事的核心設定極具張力:男主角韓杰(柯震東 飾)因年少輕狂犯下滅門大錯,被太子爺帶回陽間當民間代理人,每次辦事都是在「減刑」。
這是探討韓杰心理的極佳切入點,但可惜的是,影集將重心過早地移向了處理斬妖除魔的案件,節奏有點不太順。
韓杰一方面甘願當乩身贖罪,同時又頻頻抱怨「工作太多」、「想趕快退休」,看起來像是職業倦怠,而不是更深切的身分矛盾;或是提及為什麼神明不用真身、有更好的乩身等等,也有點「怕輸」的反抗和不自信。(有發現影集就是想呈現這樣的不自信,但好像就沒有那麼掙扎和深刻)
(PS.這部柯震東的口條真的糊到不行⋯配音也對的不太好)

這邊想到的是另一部以民俗信仰為主題的影集《通靈少女》,拍出那種「平凡青春 vs 靈界責任」的強烈拉扯。

例如因為隨時要辦事而沒有朋友、沒有假日、甚至連培養一點個人興趣的空間都被剝奪,那種分身乏術的無力感、掙扎會更具說服力。
目前的韓杰,現實生活幾乎處於真空狀態,幾乎沒有談心的朋友只有鄰居、唯一的工作夥伴是警察,這讓他的掙扎少了一點紮根於生活的重量。
父母的偏執,當「信仰」成了絕望中的最後一根稻草
全片情感最接近真實生活的地方,莫過於隋棠飾演的久病母親,當人遇到絕症,醫學也無法解決時,往往會尋求極端的方式。
為了聾啞女兒,她在看似荒謬、實則絕望的信仰邊緣徘徊,找上了宗教試圖改變命運,卻反而走向深淵。

這讓我想起《德魯納酒店》中為了延續孩子生命,不惜高價買下他人生命線的父母。那種由極致的愛演化而成的「扭曲執念」,是最能讓觀眾感同身受、逼出淚水的殺手鐧。
可惜《乩身》中這對母女的情緒發酵太快,觀眾還沒被那份「求神求到崩潰」的窒息感,這條線就迅速被反派宗教勢力介入並切斷。
如果能多給幾場戲演繹生活的困難、醞釀那種「為了孩子,我什麼都願意換」的崩潰感,這份母愛隱藏的自私與瘋狂,會讓整部戲的厚度截然不同。(PS.隋棠真的很會演脆弱、崩潰媽媽的角色)
失蹤的女兒,崩潰的邊緣少了合理的邏輯
相依為命的父女卻在突然間女兒失蹤、音訊全無,故事線本應是張力爆發點,但在劇中,父親僅憑一通電話就陷入極端狀態,邏輯上有點不合理。

這不禁讓人想起《模仿犯》裡的馬主委。
類似的是為了救孫女,馬主委在收到歹徒的訊息後,拋棄尊嚴,在地上學狗爬,那個畫面在腦海裡非常深刻。

因為我們從鏡頭中感受到阿公對於孫女的愛、見證了一個受人尊重的長輩,如何被兇手反覆玩弄、在希望與絕望中被蹂躪到尊嚴徹底碎裂。
相比之下,《乩身》裡的父親情緒爆發得太直接,馬上就相信一通來路不明的電話,明明在警局待命很多天,卻突然反過來認為警察不可信,那份深沉、壓抑的愛,顯得有些不合常理。
執著與放手,被稀釋的情感與雜亂的支線
一直執著生前的事情,死後很難解脫,該放手就放手吧。
這應該是劇中想傳達關於生與死、執著與放手,但在情感處理上卻顯得破碎。
韓杰與女主角的情感連結突兀,女主角在見識各種超自然驚嚇後,竟能淡定地感嘆「韓大哥人很好」,隨後神速被開天眼、消化不合理的見鬼。

因應劇情需求的「強制好感」消解了角色間的化學反應;前女友放手、投胎的線輕輕帶過、女配角的關係模糊(只能從幾句台詞聽出應該是只有肉體關係),都讓情感線顯得可有可無。
畢竟感情線只是支線劇情,太多條,反而處理的不夠好。
結語:台劇的一大步,好絕對可以更好
整體而言,《乩身》依然是近年最值得支持的台灣類型片。它證明了我們能拍出不輸國際水準的商業爽片,特效極佳,成功把民俗信仰搬上大螢幕,太子爺的形象也確實深入人心。
影集似乎想承載太多議題,導致支線過於瑣碎。像是警官對過世父親的遺憾(描述過少)、或是鄰居對失蹤弟弟的惦記(銜接突兀),這類橋段可以理解是對應劇情的某些部分,但即便刪去似乎也不影響主線發展,甚至可以有更多主線上的琢磨。
適度的捨棄,或許能讓「人性與執念」這個核心主題更加聚焦且深刻。
當特效與節奏已經到位,觀眾自然會期待更入木三分的劇情。
若未來續作能在爽度之外,更有意識地刪繁就簡,並在「人性的重量」上多加琢磨,這部作品將不只是台灣版的英雄電影,而是能觸動靈魂的文化經典。
滿分五分:我的評價是3.5分(嫌貨才是買貨人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