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一切都會消失,那現在還有什麼意義?
這個問題不是突然出現的。
它是被時間慢慢堆出來的。
開始讓我開始思考的人,是我的朋友。
離開三年的人,
是真正的離開嗎?
他從可見的世界裡退場,
卻依然留在某些很安靜的地方。
想起他時,
那些畫面不是模糊的,
反而異常清楚。
像是時間沒有帶走他一樣,
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留下。
於是我開始困惑,
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
為什麼還能如此完整地存在?
今天,我遇見另一個人。
他的職業是工地警衛。
ㄧ個普通且平凡的人。
他說:「我其實已經肺腺癌四期了。」
那句話很輕,
輕到像是不小心掉落的一個事實。
醫生當初說,他可能只剩一年。
但他已經活過第四年。
我驚訝的表示完全看不出來,
沒有一絲病人的樣子,
他正常的看似比我還要健康,
我問他:「你現在怎麼面對每一天?」
我以為他會活在恐懼裡,
他想了一下,笑得很淡。
「上班下班,我就滿足了。」
我充滿疑惑,⋯就這樣⋯。
一個面對死亡的人,
只希望好好的活過每一天!
沒有故事,沒有戲劇性,
就這樣⋯一種持續發生的平常。
平常到讓人難以相信,
他正站在某個終點的附近。
我好奇他會不會害怕並恐懼死亡。
他想了一下,
「那感覺是…有點落寞。」
我又問他:
如果明天就是最後一天呢?
他立刻回答:
「也沒什麼遺憾。」
「小孩都長大了。」
「該做的差不多都做完了。」
他笑了一下,很輕。
「所以現在就正常過日子。」
看著我們工作,
聽我們聊天,
世界依然運作著,
離開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重疊。
一個人已經離開,卻仍然鮮明地存在。
一個人仍然活著,卻像已經站在終點的邊緣。
那一刻我開始懷疑,
生與死,也許不是對立的兩端。
更像是同一條線,在不同的位置上延展。
我朋友的離開讓我意識到:
人不在了,但關係仍然可以存在。
警衛的存在讓我看見:
人知道終點,但仍然選擇繼續生活。
於是我開始明白,真正讓我困惑的,
其實不是生與死本身。
而是生命如何有意義的存在,
又如何面對死亡!
在一定會消失的前提下,
我們要怎麼活,才不會後悔?
也許答案並不宏大。
它不是關於永恆,
也不是關於留下什麼。
而是關於當下。
在某一個人還在說話的時候,
在某一段關係還被感受的時候,
在某一天還被認真活過的時候。
它就是存在的。
我們以為生命是從開始走向結束,
但也許它更像是:
一邊流失,
一邊被記得。
所以後來我不再追問死亡。
我只是試著學會:
在消失之前,好好存在。
也許我們最後都會離開。
但在還能說話、還能陪伴、還能生活的時候,
這一切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