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 AI 開會
活動規劃這件事,是思遠提議用 AI 來討論的。
「反正我們要研究的就是 AI 陪伴,」她說,「從現在開始就跟AI一起工作,也算是田野調查。」
沒有人反對。
四個人約在圖書館三樓的討論室,把各自的電腦打開,柏宇連上投影機,予晴打開Claude,雨柔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思遠泡了一杯咖啡放在桌子中間,說這樣比較有開會的感覺。
予晴在對話框裡打:
*我們是一個大學社團,名稱是「賽博輪迴研究社」,宗旨是研究如何用數位技術陪伴少子化時代最後一代的人類。我們需要規劃學期內的活動,請幫我們想想可以做什麼。*
Claude 的回應很快,列出了幾個方向:講座、工作坊、田野訪查、文獻研讀、跨校交流……
「這些都很正常,」柏宇說,「任何社團都可以做這些。」
「那我們問得更具體一點,」思遠說。
予晴繼續打:
*我們想做的不只是一般的講座或讀書會。我們真正想解決的問題是:如果有一天,人類因為少子化趨勢而大幅減少,最後剩下的那些人該怎麼辦?我們想為這個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這次Claude的回應停頓了一下,然後出現了一個問題:
*在我們討論活動規劃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你們預設最後剩下的原種人類,會是什麼樣的人?*
四個人對看了一眼。
「它問了一個好問題,」思遠說。
予晴看著這個問題,想了一下,打:
*我沒有預設最後剩下的原種人類是什麼樣的人。這個研究社成立的出發點,是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而不是預測它會怎麼發生、或者誰會留下來。如果我們預設了答案,那我們設計出來的東西,可能從一開始就只適合那個預設,而不是真正面對未知。*
Claude 回:
*這個立場本身很嚴謹。但正因為你們不預設,所以有一個問題變得更重要:如果你們不知道最後留下來的是誰,你們怎麼知道該為他們準備什麼?*
討論室安靜了一會兒。
是雨柔先說話的。「它說的有道理。我們不預設是對的,但不預設也意味著我們現在其實不知道要做什麼。」
「那就先去認識他們,」予晴說,「在我們知道答案之前,先去看看真實的狀況。」
思遠放下咖啡杯。「所以我們現在連服務對象都還不確定。」
「對,」予晴說,「但這不代表我們什麼都不能做。」
她把這段對話打進 Claude 的對話框:
*你說得對。正因為我們不預設,所以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不是設計系統,而是先去了解真實的狀況。但我們也擔心一件事——我們剛才討論,最後選擇留下來維持原種生活方式的人,可能恰好是最需要真實人際連結、最無法接受虛擬陪伴的人。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設計的系統,對最需要它的人反而沒有用?*
Claude 的回應出現了: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矛盾,也是很多科技輔助計畫都會碰到的核心困境:設計出來的工具,往往最容易被已經有能力使用它的人接受,而最需要它的人,反而因為各種原因——習慣、恐懼、或者根本上的價值觀差異——難以被觸及。*
*所以在規劃活動之前,也許更重要的問題是:你們的系統是為了誰設計的?是為了能接受數位陪伴的人,還是為了那些接受不了、但又真的很孤獨的人?這兩群人需要的東西,可能完全不同。*
柏宇靠在椅背上。「它說的是對的。」
「那我們怎麼辦?」思遠問。
沒有人回答。
予晴看著螢幕上Claude的文字,又打了一行:
*如果我們的目標是後者 —— 那些接受不了數位陪伴、但又真的很孤獨的人 —— 我們應該怎麼開始?*
這次 Claude 的回應慢了一點:
*也許,你們第一步不是設計系統,而是去認識他們。不是作為研究者,而是作為一個願意坐下來的人。你們的指導老師候選人之一說過類似的話嗎?*
四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它怎麼知道陳老師說過這件事?」思遠問。
「因為我之前把整個背景都貼給它了,」予晴說,語氣有點不好意思。
「所以它記得,」柏宇說,「而且它把兩件事連起來了。」
雨柔重新看了一遍 Claude 的回應,然後說:「它說的就是陳老師說的 —— 先去坐下來。」
「而且它是從我們自己說過的話裡找到的,」柏宇說,「不是它告訴我們答案,是它幫我們看見我們已經知道的事。」
討論室安靜了一下。
然後在Claude的對話框裡,予晴打了最後一句:
*謝謝你今天陪我們開會。*
Claude 回:
*不客氣。你們問的問題很好 —— 真正重要的問題,往往沒有標準答案,只有值得走下去的方向。*
思遠把這句話唸出來,笑了。「AI說話還挺像哲學老師的。」
「比林教授好懂,」柏宇說。
討論室裡,四個人第一次笑得比較輕鬆。
窗外的圖書館安靜如常,有人在書架間走動,有人低頭看書。予晴關上電腦,想著那些留到最後的人,想著他們可能是最難被幫助的人 ——
但也是最值得被想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