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封沒有回信的郵件
教授還在台上講什麼全球治理,她的耳機塞著一半,手機螢幕悄悄滑到 Medium 的每日亮點推送。標題很長,她看了兩遍才確定自己沒有讀錯:
7,000 Years Ago, 95% of Men Vanished from the Gene Pool.
七千年前,95% 的男性從基因庫消失了。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假裝在抄筆記,腦子卻完全不在教室裡了。
不是大規模死亡,不是瘟疫,不是戰爭。只是因為繁殖的機會,集中在了少數人手上。那些消失的男性,還是活著的,還是有孩子的 —— 只是他們的血脈,就這樣安靜地從人類的記憶裡退場了。
下課鈴響,她第一個衝出門。 --- 宿舍四人房,室友都還沒回來。予晴坐在床沿,把文章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開了 Opera 讓 AI 幫她概述,然後盯著螢幕上那段話發呆:
每十七名女性中,只有一名男性留下了後代。
她想到祖母。 祖母今年八十一歲,一個人住在花蓮,每週用 LINE 傳她看不懂的表情包,偶爾打電話來說「最近沒什麼事」,語氣裡藏著一種予晴說不清楚的重量。姑姑說祖母這幾年話越來越少,因為能說話的人越來越少了。 予晴打開備忘錄,在空白頁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
如果最後只剩下幾個人,誰來陪他們?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 系上的社團博覽會在大一下學期的第三週。
予晴繞著體育館走了兩圈,哲學社、天文社、桌遊社、烘焙社 —— 每個攤位都有人,每個攤位她都覺得差一點什麼。她不是很確定那個「什麼」是什麼,只知道她最近腦子裡一直轉的問題,在這裡找不到地方放。
她在角落找到一張空桌,申請表格在包包裡壓了三天了。
社團名稱那一欄,她寫: ** 賽博輪迴研究社 **
指導老師欄位空著。宗旨欄她想了很久,最後寫: * 研究如何用數位技術陪伴少子化時代最後一代的人類,以及這件事值不值得做。*
她把表格交給學務處的工讀生,對方看了一眼,抬起頭:「這個……是研究電玩的嗎?」 「不是,」予晴說,「是研究怎麼陪老人。」
工讀生點了點頭,把表格放進一疊文件裡。 --- 社團成立公告貼出去的第一週,沒有人報名。
第二週,來了一個人。
他站在社辦門口,個子高,戴眼鏡,T恤上印著一行英文她沒看懂。他說他叫陳柏宇,資工系大二,「看到你們的宗旨覺得很有意思,但我有一個問題。」 予晴說你問。
「* 值不值得做 *,」他把宗旨複述了一遍,「這個問題的答案,你現在有嗎?」 予晴搖搖頭。
柏宇把背包放下,在她對面坐下來。「那我進來一起找。」 --- 第三週,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哲學系的大三學姐,叫吳思遠,進門第一句話是「你們知道莊子怎麼看永生這件事嗎」,第二句話是「我可以帶我朋友來嗎」。 她朋友是社工系大二,叫謝雨柔,安靜,帶了一本厚厚的長照政策報告,放在桌上沒有說話,只是認真地把予晴的系統示意圖看了很久,然後說: 「你們有沒有想過,真正孤獨的人,可能連手機都不太會用?」
社辦一時安靜下來。 窗外的校園還是平常的樣子,有人在打球,有人在樹下滑手機。予晴看著這四個人 —— 一個寫程式的,一個讀莊子的,一個做長照的,還有她自己,一個因為看了一篇 Medium 文章而走到這裡的大一女生 ——
她突然覺得,這件事或許真的值得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