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測不出來》
她是在看到那個表情的時候。
—
停了一下。
—
不是東西。
—
是人。
—
那個老闆。
—
把東西剪開。
—
裡面是銀。
—
不是他以為的。
—
也不是客人以為的。
—
但他沒有皺眉。
—
沒有問。
—
也沒有看人。
—
只是看著那個切面。
—
像在看一個。
已經發生過很多次的答案。
—
她忽然覺得。
那不是冷靜。
—
比較像。
已經用完的反應。
—
—
如果是她。
她會先看人。
—
再看東西。
—
會想問。
這是哪來的。
—
會想知道。
誰在說謊。
—
甚至。
會有一點。
不舒服。
—
因為那個瞬間。
不是純粹的真假。
—
而是。
被碰了一下。
—
像有人把一個。
不乾淨的問題。
放到你面前。
—
要你承認。
或拒絕。
—
—
但他沒有。
—
他說。
「這人家送我的。」
—
語氣很輕。
—
像把責任。
往後放了一格。
—
再往後。
—
一直往後。
—
直到沒有誰。
需要負責。
—
—
她看著他笑了一下。
—
那不是開心。
—
也不是無奈。
—
比較像。
一個已經知道。
這種東西。
不會有結論的人。
—
—
銀可以測。
金可以驗。
—
但人。
不行。
—
所以他不測。
—
也不問。
—
只是把那個切口。
留在那裡。
—
像一個。
剛好夠用的答案。
—
—
她忽然懂了。
—
有些專業。
不是更準。
—
是更少反應。
—
因為反應。
會讓事情。
變得太清楚。
—
而太清楚。
就沒辦法。
做生意了。
《以青｜不客氣》
她是在腦中聽到那句話的時候。
—
「接下來。」
—
「我可要不客氣了。」
—
語氣很滿。
—
像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
觀眾也坐好了。
—
有人等著看。
怎麼出手。
—
怎麼翻盤。
—
對手冷笑。
—
「我倒要看看。」
—
「你怎麼不客氣。」
—
—
她以為。
下一秒會很乾脆。
—
像耳光俠。
—
一耳光。
—
把事情。
一分為二。
—
或者如來佛的手掌。
從大氣層緩緩下壓。
—
真的。
假的。
—
輸的。
贏的。
—
—
老闆把東西拿起來。
—
不是拔劍。
—
比較像。
拿一把用很久的工具。
—
切。
—
很慢。
—
很直。
—
沒有聲音。
—
裡面露出來的。
不是金。
—
是銅。
—
—
空氣停了一下。
—
她以為。
這裡應該要有一句話。
—
比如。
「看到了吧。」
—
或是。
「這就是結果。」
—
—
但沒有。
—
年輕人先開口。
—
「哎呀。」
—
笑了一下。
—
「我被騙了。」
—
語氣很輕。
—
輕到。
像剛剛那句。
不客氣。
從來沒有說過。
—
—
他開始聊。
—
說朋友早就講過。
—
這間店很準。
—
「火眼金睛。」
—
他笑著。
—
把話往前推。
—
又補了一點。
那些從網路撿來的字。
—
「光譜分析。」
—
「密度差。」
—
「合金比例。」
—
一個一個。
講得很順。
—
像在替自己。
找一個。
還能站得住的位置。
—
—
老闆點頭。
—
笑。
—
接話。
—
把每一句。
都放回原位。
—
不多。
也不少。
—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
—
她以為。
事情到這裡。
已經結束。
—
像一場。
沒有打起來的戲。
—
—
門關上。
—
腳步聲遠了。
—
燈還亮著。
—
她正準備。
把那句話。
收回去。
—
—
門又開了。
—
那個人。
站在門口。
—
沒有說話。
—
只是多停了一秒。
—
再衝進來。
—
腳往桌子靠了一下。
—
不是很用力。
—
但也不是沒有意思。
—
像一句。
沒講完的話。
—
終於補上。
—
—
空氣變了一點。
—
不是爆開。
—
是變薄。
—
薄到。
每個動作。
都被看見。
—
—
她忽然懂了。
—
如果剛剛。
真的有人說了。
「我可要不客氣了。」
—
那現在。
就不是這樣。
—
—
老闆沒有動。
—
也沒有收笑。
—
只是看了一眼。
—
很短。
—
短到。
像在確認。
這件事。
要不要繼續。
—
—
然後什麼都沒說。
—
只是讓那個人。
自己站著。
—
站到。
沒有下一句。
可以接。
—
—
門再一次關上。
—
這次。
比較乾淨。
—
—
她忽然懂了。
—
真正的不客氣。
不是出手。
—
也不是揭穿。
—
也不是勸。
—
—
而是。
你知道。
事情可以變成什麼樣子。
—
卻讓它。
停在還沒有發生的地方。
—
—
那句話。
還在她腦中。
—
「接下來。」
—
「我可要不客氣了。」
—
但現場。
沒有人說。
—
因為有人知道。
有些不客氣。
一旦開始。
—
就不會只停在桌子這裡。
—
而是變成各種臉皮。
有時是佛。
有時是基督。
有時看不出是男是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