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14年(2025年)9月22日(星期一)|上午11:05
推開厚重的防火門,一股比走廊更加窒悶、帶著濃烈橡膠焦味的熱浪撲面而來。這座逃生梯的設計極為封閉,原本是為了阻絕煙霧,在此刻卻成了一個巨大的集熱火壺。
陽光透過高處那扇佈滿灰塵的小窗斜射進來,在充滿浮塵的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慘白的光柱。
闕恆遠感覺到腳下的階梯傳來陣陣震動,那是無數人在不同樓層奔跑、撞擊防火門的迴響。

「跟緊,不要看後面。」
闕恆遠聲音沙啞地對著身後的同伴說道。
紀子昂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抓著闕恆遠那件已經濕透的白色T恤。
衣服的布料被汗水浸得發重,緊緊貼在闕恆遠的背上,傳來一陣陣黏膩的不適感。
封若薇縮在紀子昂身後,手中的書包被她抱得變形,眼神裡全是瀕臨崩潰的空洞。
他們正往下走,每邁出一台階,那種血鐵鏽味就濃郁一分。
在三樓與二樓的轉角處,一個劇烈的撞擊聲猛然響起。
「救命!開門啊!求求你們開門!」
一名男學生的嘶吼聲從防火門另一側傳來,伴隨著瘋狂的拍門聲。
男同學滿臉是汗,推開了二樓的防火門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名驚魂未定的女同學。
男同學看到闕恆遠三人時,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整個人幾乎是跌撞著爬上來。
「樓下……樓下大廳全都是……」
男同學無倫次地指著下方,他的襯衫領口被撕裂了,露出的鎖骨處有一道驚心的抓痕。
「同學,冷靜點!下面到底怎麼了?」
闕恆遠橫過雨傘,擋在眾人身前,眼神犀利地盯著男同學身後的防火門。
「進不去……大廳的旋轉門被卡住了……好多人擠在那裡……」
女同學帶著哭腔補充道,她的長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已被淚水沖得模糊不堪。

就在這時,二樓防火門後的慘叫聲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啃食的聲音。
門縫下方,開始滲出泊泊的鮮紅液體,在灰色的水泥階梯上緩緩流動。
「牠們進來了。」
闕恆遠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二樓防火門的把手開始瘋狂轉動,隨後「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了一條縫隙。
一隻發黑、指甲翻裂的手從門縫中伸了出來,死命地扣住門緣。
「往上!快往上跑!」
闕恆遠轉身大喊。
但他知道,往上是死路,醫學大樓的頂樓是鎖死的。
可現在,他們沒有選擇。
五個人在狹窄的樓梯間瘋狂向上攀爬,汗水模糊了闕恆遠的視線。
他感覺到胸腔像是要炸裂開來,每一口吸進去的空氣都燙得傷人。
「清禾……凝雪……」
他在心底瘋狂地吶喊。
樓梯間的迴音讓腳步聲顯得雜亂而沉重,彷彿死神就在腳跟後方一公分處。
在四樓與五樓的平台間,闕恆遠突然停住了腳步。
前方,一個穿著醫師白袍的背影正搖搖晃晃地擋在路中間。
那名醫生正緩緩轉過頭。
那是剛才在102教室失蹤的教授。
此時的教授,老花眼鏡掛在耳朵邊搖欲墜,下巴已經被撕掉,露出白森森的牙槽。
「喔啊——!」
變異的教授發出尖銳的嘶鳴,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最前方的闕恆遠撲了過來。
闕恆遠避無可避。
他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怒吼,舉起那柄帶血的雨傘,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怪物的胸口捅了過去。
傘尖沒入肉體的瞬間,那種「噗哧」的悶響在封閉的樓梯間顯得無比清晰。
鮮血濺在了闕恆遠的臉上,熱得像火。
那把雨傘金屬傘尖沒入老教授醫師白袍與肉體的瞬間,闕恆遠感覺到一種令人作嘔的阻力。
那不像是捅進一個「人」,更像是捅進了一塊已經腐爛的皮革。
老教授那張失去下巴的臉,扭曲得不成人形,喉嚨裡發出像是要吞噬一切的低吼聲。
鮮血順著傘柄流下來,迅速弄滑了他的手。
闕恆遠咬緊牙關,藉著衝擊力將老教授狠狠撞向牆壁。
教授那雙蒼白、發黑的手指徒勞地在闕恆遠那件濕透的白色T恤上抓撓,扯出一道醜陋的痕跡。

「闕恆遠!小心啊!」
紀子昂的尖叫聲在狹窄的樓梯間震耳羽。
紀子昂身穿卡其襯衫、帆布包私服,眼鏡歪在一旁,眼神裡全是瀕臨崩潰的恐懼。
「那個女的,快上來!」
新加入的男同學身穿私服藍襯衫,正拼命將被嚇癱在地的女同學往上拉。
身上的洋裝已經沾滿了階梯上的鮮血與灰塵,她的眼神空洞,只是不斷地低喃著:
「怎麼會這樣……教授……」
闕恆遠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隱隱作痛。
汗水從額頭流進眼睛裡,刺痛感讓他不得不瞇起一隻眼。
這九月台中的陽光明明從高處小窗斜射進來,闕恆遠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用力拔出雨傘,帶出一大灘黏稠的黑血。
「走!往上!快!」
闕恆遠大吼,帶頭衝向五樓的平台。
他知道,樓梯間的變異者只會越來越多,他們必須找到一個封閉的空間喘息。
五個人在悶熱的逃生梯內瘋狂向上攀爬,腳步聲與喘息聲交織成一首末日的樂章。
在五樓的轉角,他再次停住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行政辦公室的門正半開著,裡面似乎有燈光閃爍。
這將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闕恆遠緊握著那把已經彎曲變形的雨傘,眼神決絕地盯著那扇半開的門。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身後這群信任他的同伴。
闕恆遠回過頭,眼神決絕地盯著臉色慘白的紀子昂與縮在牆角不敢出聲的封若薇。
「走行政辦公室。」
「那裡可能有水和電話。」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下方樓梯傳來。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喀拉、喀拉」聲,那是牙齒啃食骨骼的聲音。
那名變異的教授正拖著斷掉的腿,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順著階梯爬了上來。
牠那雙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闕恆遠,張開了那張掛著碎肉與黏稠唾液的嘴。
「喔啊——!」
喪屍教授發出尖銳的嘶鳴,猛地躍起,朝著最前方的闕恆遠撲了過來。
闕恆遠避無可避。
他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怒吼,舉起那柄帶血的雨傘,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臂上。
傘尖擊中骨骼的沉悶響聲讓闕恆遠虎口震得生疼,巨大的反震力讓闕恆遠的虎口瞬間裂開,鮮血流進了傘柄的縫隙。
「給我滾開啊!」
「我幹你娘咧!」
闕恆遠爆出一聲瘋狂的怒吼。
傘尖精準地抵住了喪屍教授的胸口,巨大的衝擊力讓牠身體重重撞在樓梯牆壁的海報上。
玻璃框架碎裂,無數張標語與通知單伴隨著碎玻璃灑落在牠身上。
黑板上的粉筆字跡被鮮血瞬間抹除。
老教授留下的解剖圖粉筆字跡被鮮血瞬間抹除。
傘柄在空中劃出一道帶血的弧線,「砰」地一聲巨響,重重地擊打在喪屍教授的側頸。

這把黑色的長柄傘在這一刻化為了戰矛。
喪屍教授被擊飛撞在水泥牆上的消防箱。
消防箱因為劇烈震動而「哐啷」一聲,在這血腥的走廊上發出一種荒謬的日常感。
「快走!進辦公室!」
闕恆遠拔出雨傘,帶出一大灘黏稠的黑血。
他一把抓住紀子昂的胳膊,粗魯地將他推向那扇半開的行政辦公室門。
封若薇哭喊著也跟了進去。
闕恆遠在跨進門檻的那一刻,回過頭看向那具正掙扎著要爬起的喪屍教授。
他的眼神中原本的溫和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被末日逼出來的戾氣。
這台中九月的陽光,明明這麼刺眼,闕恆遠卻覺得渾身發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