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雄另一個奇特的地方,是他的身體。
隨著天氣、早晚、燈光明暗的差異,每個人身體的顏色都會變得或濃或淡。但是在有些人的眼中,陳雄的身體幾乎都是淡的,他們從沒見過他的身體呈現深濃的顏色,像欠缺生命力。有人甚至還宣稱,見過陳雄本人變得幾乎快要消失,已經到了能夠望穿他的地步,好像他是一顆大泡沫或一塊玻璃。
而陳雄最最令人感到奇異的,是他似乎不會變老。
菜市場裡面的攤位,多半是一代傳一代的,有點世襲的感覺。家裡賣菜的孩子,在大到一個程度以後,就會想要來市場幫忙,即便通常是玩樂兼幫倒忙。但看父母做生意看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孩子大約到六七歲,已經掌握了叫賣及銷售等技巧,據說如果是肉販或魚販的孩子,注音都還沒學會呢,切肉殺魚已跟呼吸一樣自然。這些孩子多半會在小學時期達到攤商的高峰,國中開始抗拒幫手家裡的事業,然後要等到在外面的世界受挫了、父母年歲大了決定收攤了、忽然回想起童年幫忙家裡的美好回憶了,才又回來接手攤商的工作。
而無論是尚未退休的老攤商,或是已經由第二代來接手的新攤商,他們都發現到,陳雄的長相跟他們過往的記憶中一樣。那不是大家常說的「少年老成」或「老咧等」,而是他的生命時鐘停了,指針不前進了,但他仍然活著。
有人問過他,他也是笑笑,用右手食指在唇上做了個「別把祕密說出去」的開玩笑手勢,至於他到底幾歲,真相到底是甚麼,沒有人知道。而隨著時間越來越長,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了菜市場裡的日常,也是某件「不應言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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