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跌坐在地。
整個人還在發抖。眼淚混著鼻水,狼狽不堪。
但她的第一反應,卻不是自己。
「師傅……師傅……」
她抬頭,聲音顫抖。
「你們……不會對他怎樣吧?」
那語氣裡,竟還帶著擔心。
道姑看著她。
神情沒有變。
「施主放心。」
聲音溫和。
「我們只是讓他冷靜一下,不會有事的。」
她伸手,輕輕扶起婦人。
動作柔軟得像在安撫一個孩子。
「來,我們先坐下,好好談談。」
她把婦人引到一旁。
讓她坐下。
婦人一坐定。
情緒,瞬間潰堤。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
丈夫長期在外花天酒地。
回家不是冷言冷語,就是動手。
只要看到她和任何男人說話,就會懷疑、就會打。
她報過警。
沒有用。
甚至——
打得更重。
聲音發顫。
字句混亂。
但每一段,都帶著壓抑已久的絕望。
「我是在市場聽人說……這裡很靈……」
她吸著氣,說得斷斷續續。
「我才來……想求個平安……」
「沒想到……他居然跟過來……」
話還沒說完。
她又崩潰大哭。
聲音越來越大。
幾乎到了失控的程度。
整個大堂,都聽得一清二楚。
旁人站在原地。
有人移開視線。
有人假裝忙碌。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但道姑——
始終沒有打斷她。
只是靜靜地看著。
等她哭完。
——
不久後。
婦人被道姑恭敬地送到道觀門口。
她也同樣回以一禮,動作得體而克制。
接著,她低頭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妝容,輕輕推了推眼鏡,便轉身離開。
一切,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只是。
她的步伐,越走越快。
原本還算穩定的節奏,逐漸變得急促。
轉過街角。
再隔了一條街。
她乾脆跑了起來。
沒有回頭。
像是在逃離什麼。
很快,她鑽進路邊一台白色廂型車。
車門「喀」一聲關上。
——
車內。
「嗯,他確實是真的認識局長啦……」
立誠坐在副駕,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
國華低頭笑了笑,沒有否認。
後座。
婦人一上車,整個人瞬間鬆了下來。
她把眼鏡摘下。
手指一勾,將低馬尾解開。
大捲髮散落肩頭。
氣質,瞬間變了。
她伸手進皮包。
拿出一個——紫色的護身符。
「拿到手囉。」
語氣帶著一點得意。
卸下面具的,不是別人。
正是若蘭。
她晃了晃手中的護身符,眼神閃著興奮。
國華一見,臉色立刻變得嚴肅。
他幾乎是立刻伸手接過。
沒有多看。
直接用早已準備好的黃布包起來。
動作謹慎得不像在收證物。
更像是在處理某種——不能隨意碰觸的東西。
若蘭撇了撇嘴。
「喂,那傢伙呢?」
她語氣一轉,帶點不耐。
「沒事吧?有沒有聯繫?」
「聯繫?」
立誠一愣,轉頭看她。
「對啊,不是都有帶小型對講機嗎?」
國華搖了搖頭。
語氣沉了下來。
「不行。」
「男人比較容易被搜身,不能帶。」
這句話一出。
車內安靜了一瞬。
「蛤?這樣不是很危險?」
若蘭皺眉,語氣明顯不滿。
這次。
兩個男人都沒回話。
沉默,比回答更直接。
若蘭「嘖」了一聲,坐不住了。
「不行啦,我要去把『老公』領回來。」
她說著,重新把眼鏡戴上,身體往車門那邊一偏,準備下車。
就在她手碰到門把的瞬間——
一隻手,拉住了她。
「等一下啦,學姐。」
立誠語氣不急,但很穩。
「相信志勳學長。」
「相信個屁啦!」
若蘭立刻反駁。
「那傢伙能打嗎?等一下真的被打死怎麼辦!」
立誠愣了一下。
「是嗎?我記得他還蠻能打的啊……」
「他哪能打啦!」
若蘭翻了個白眼。
「你忘了集訓的時候?要不是國華在那邊裝傻放水,他早就被摔到不知道哪去了!」
「咳。」
國華輕咳了一聲。
嘴角微微勾起。
「那天……我可沒有放水喔。」
語氣帶著一點意味。
若蘭一愣。
國華繼續說。
「若蘭啊。」
他看向她,語氣不重。
卻很有份量。
「前輩給妳一個忠告。」
「不要太小看男人。」
他頓了一下。
眼神帶著一點深意。
「特別是,那些懂得裝傻的。」
這句話。
像針一樣。
輕輕刺進記憶裡。
若蘭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那天。
她確實就是吃了眼前這個「裝傻老頭」的大虧。
她沒有再反駁。
只是低聲哼了一聲。
「好……好吧……」
語氣鬆了。
但沒有完全放心。
她還是轉頭。
望向窗外。
視線落在道觀的方向。
沒有說話。
只是——
那股不安,還在。
——
另一頭。
楚薇正坐在警局的位置上。
她站起來了一下。
又坐回去。
再過幾秒,又站起來。
動作反覆。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種來回的節奏,明顯透露出——她在猶豫。
這讓一旁正專心打電腦的小路,看得有點煩躁。
「隊長~怎麼了嗎?」
小路終於忍不住開口。
楚薇一聽到聲音,立刻轉頭。
反應快得有點不自然。
「什麼?妳也要去嗎?好吧,一直坐在電腦前也不好,一起走吧。」
語氣果斷得像早就決定好了。
「蛤?什麼啊?」
小路一臉問號。
但還是下意識開始收拾桌面,站起身,跟了上去。
——
電梯裡。
楚薇站著,面無表情。
但整個人,像是鬆了一口氣。
像終於找到一個理由離開原地。
電梯往下。
停在地下室。
門一開。
楚薇先按住開門鍵,讓小路先走。
小路才剛踏出一步。
楚薇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糟糕。
小路太矮了。
擋不住她自己。
她立刻跟上前。
直接站到小路旁邊。
甚至伸手,牽住她的手。
一起走出去。
這個動作,讓小路瞬間臉紅。
但她沒有掙脫。
只是有點僵硬地任由牽著。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到鑑識科門口。
——
「楚薇,來啦?」
家瑜溫柔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那一瞬間。
楚薇原本緊繃的狀態,明顯鬆了下來。
以文也跟著走出來,手上拿著一份報告。
「資料調到了,只是……」
他歪著頭,用筆尾輕輕敲了敲額角。
「各地鑑識科,好像都沒太當一回事。」
他把報告翻開。
「目前統整出來的,是十一件墜落死亡。」
「九名失蹤者,加上賀鈞霆跟藍羽希。」
「其中,有八個人身上有紫色護身符。」
楚薇目光一凝。
「但有被記錄檢查內容物的,只有兩件。」
「那……那記錄內容物是什麼呢?」
小路立刻接話。
語氣比楚薇還急。
以文沒有在意,直接回答。
「蛋白質組織。」
「蛤?」
小路一愣。
「嗯,就這樣。」
以文聳了聳肩。
「也不能怪他們啦,誰會想到護身符跟跳樓案有關,能檢查到就已經算細心了。」
他笑了一下。
「不過——」
語氣一轉。
「家瑜親自去調了證物,有一件還在,已經拿回來重新檢驗了。」
楚薇和小路同時看向家瑜。
兩人都露出一點期待的笑。
家瑜點了點頭。
但語氣,沒有那麼樂觀。
「只是……」
「因為高度腐敗,加上組織鈣化,DNA已經沒辦法提取了。」
兩人的表情,瞬間又沉了下來。
空氣微微一滯。
「不過——」
以文又補了一句。
「毒品反應是完全陰性。」
小路小聲碎念了一句:
「……可以一次講完嗎……」
「咳。」
以文清了清喉嚨,繼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