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開始像潮水般漲起,那是一種黏稠的、帶有鉛味的沉重感。
我坐在沙發上,身體僵硬得像一尊石膏像。眼前的世界開始出現「毛邊」。原本筆直的牆角線條在我的餘光裡微微震顫,彷彿那條線是由無數隻細小的黑色甲蟲排列而成。只要我一轉頭,它們就立刻恢復安靜。
這就是思覺失調的惡作劇。我知道那是大腦皮質的過度放電,但我無法阻止皮膚感受到那股並不存在的、黏膩的爬行感。
「閉嘴。」我對著虛空低聲命令。
牆壁後方的磨牙聲變了。原本是乾澀的摩擦,現在變成了某種液體攪動的聲音——「咕唧、咕唧」。像是牆壁內部不再是鋼筋水泥,而是塞滿了腫脹的內臟。
『林默……你數錯了……』
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從我自己的喉嚨裡發出的,卻又遠在天邊。
『你數過粉末的顆粒嗎?少了一顆。他在你眨眼的時候,吃掉了一顆。』
「滾開。」我緊緊握住鋼尺,金屬的冰冷刺進掌心,這是我唯一的現實錨點。
為了對抗這股幻聽,我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構建出房間的絕對座標圖。
x^2 + y^2 = r^2
我默唸著圓的方程式。我把房間裡的每一件家具都想像成座標系上的一個點。只要幾何邏輯還在,那些聲音就只是無意義的雜訊。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從臀部下的沙發傳來。
那不是幻覺。那種震動帶著一種深層的、來自地底的悶響。我睜開眼,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我死死盯著茶几上的水杯。
水面晃動了。
一圈、兩圈。圓形的波紋從中心擴散,撞擊到玻璃邊緣,再折射回來。
「不、不對……」我屏住呼吸,整個人趴在地上,鼻尖幾乎貼到了粉末。
如果剛才是地震,粉末應該會出現震落的顆粒。但我的結界完好無損,白色的湖泊平靜得令人絕望。然而,就在我眼前,那個放在十字交界點的硬幣,發出了極細小的、金屬摩擦磁磚的聲音。
吱——
它移動了。
沒有外力,沒有腳印,沒有氣流。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緩緩地、優雅地往落地窗的方向滑行了 3 公釐。
那一刻,我腦中的磨牙聲瞬間靜止,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耳鳴。
『看吧。』那個聲音在我腦海中瘋狂地狂笑,『你的規則、你的尺、你的粉末……全都是笑話。現實正在逃跑,林默,你抓不住它的。』
我瘋狂地拿出卡尺測量。
105.3公釐。昨天是102.3公釐。
誤差三公釐。
在我的世界裡,三公釐的誤差等於毀滅。這代表我的座標系崩塌了,或者,那個「無形者」已經強大到可以無視我的結界,直接修改這個世界的物理常數。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地板似乎在我面前傾斜。我分不清那是藥物的副作用,還是這棟建築物真的在對我發出嘲弄。
我拿起噴霧罐,瘋狂地在硬幣周圍噴灑。我要把這 3 公釐的犯罪現場固定下來。
「誰在那裡!」我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嘶吼,聲音在蒼白的牆壁間撞擊,「出來!你以為移動 3 公釐就能讓我瘋掉嗎?」
沒有人回答。
只有牆角的裂縫,在我不注意的瞬間,又向上延伸了半公分,像是一個無聲張開的嘲笑之口。




















